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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眠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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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

唐眠被推進手術室以後,我一個人坐在醫院的走廊裏等待。我似乎總是身處於這樣孤獨又令人窒息的境地。從小到大,醫院的手術室外就是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是在我七歲時,媽媽病危的時候。她蒼白着臉,神智不清地被推進了手術室,就再也沒能醒過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格外恐懼這個場景。可是我沒辦法表現出來,因爲很快,季海也生病了。他總是需要做手術,我必須克服自己內心的壓力,一次次地陪着他面對現實。

我把臉埋到自己的手心裏,一直在幻想。假如說,現在手術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就像電影裏演得那樣,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匆匆走過來,滿臉嚴肅地遞給我一份病危通知書,說病人遇到了大出血或者是其它的危險,讓我簽字。

我真的要崩潰了。明明是選擇一個方式來折磨壞人,可到最後,我自己也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唐眠要是死在手術室裏,我就永遠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了。我恨了他八年,也愛了他八年。可在生死麪前,甚麼情啊愛啊,仇啊恨啊,其實都變成了小事。

我不想唐眠死掉,但我對他講得每一句話,每一個決定,都是在逼着唐眠用生命去證明,他真的愛我,他願意爲了我去改變,甚至放棄自己的人生,他沒有在騙人。我的心臟酸澀難忍,手心變得溼漉漉的。在整個安靜無聲的走廊裏,只有我低低的抽泣聲。

只要有人從手術室裏出來,我就會被嚇得半死,擡起紅腫不堪的眼睛去盯着人家看。發現他們似乎並沒有朝我走過來,然後遞給我病危通知書的意思,我才能鬆口氣,重新疲憊地垂下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麻木地坐了兩個小時左右。走廊裏傳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正朝着我的方向靠近。我看了一眼,竟然是許少霆。

他大概是跑過來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徑直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輕聲問:“唐眠呢?”

我有些羞愧地往旁邊挪了一下,指了指手術室的方向,“他進去做手術了。”

許少霆身體一僵,頹廢地坐在我身邊,嘆了口氣,“你還真狠心啊。唐眠也是,爲了你,甚麼瘋事都能做出來。”

我本來就情緒低落,他這樣一刺激我,我便有些惱羞成怒,“你要是嫌棄我狠心,從今往後,你別再來找我。反正我有那麼多狗,也不缺你一個。”

許少霆腦袋仰在椅背上,聞言轉頭看了我一眼,“我怎麼會嫌棄你呢。我只是覺得,有個詞語叫甚麼來着,甚麼兔甚麼狐。”

我皺皺眉,“兔死狐悲?”

這個文盲。

“奧,對對,兔死狐悲,物傷其類。”許少霆點點頭,“你對唐眠都能不留情面,那我豈不是更加任重道遠啊。”他嘖嘖兩聲,打了個寒戰,“我可不想切腺體。alpha沒有腺體,那不就成廢物了嗎。”

我面無表情道:“你放心吧,你切不切的,我都懶得搭理你。”

許少霆哼唧兩聲,過來摟住我的肩膀。我煩躁地推了兩下,發現推不開,於是更煩躁了。

“你就這麼幹等着,小可憐。”他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頂,“餓不餓?我去給你買點喫的。”

我用腦袋狠狠頂一下他的下巴,許少霆嘶了一聲,依舊不撒手。我:“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的?”

“這可是我的地盤,我想知道甚麼還不簡單?”他停頓片刻,繼續道:“我本來不想來的。可我想了想,腺體手術確實挺危險。萬一唐眠真的死在手術檯上,你豈不是要內疚一輩子?到時候哭哭啼啼的,我想着,這個時候應該有個人陪在你身邊,起碼能哄哄你,讓你不要過於傷心。”

許少霆講這些話的時候,信息素明顯有些焦躁不安。他把我整個人包裹在懷裏,貪婪地聞嗅我身上的味道。我能理解,其實他肯定也會擔心唐眠。這倆人也算糾纏了二十多年,比認識我還要早,哪怕養條狗也會有感情呢不是。

我忍不住問:“你也怕他死吧。”

許少霆臉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淡了一些,反而有些落寞,“大概是吧。我恨他,卻也不希望他死掉。唐眠那個蠢貨,從小就蠢,大了更愛犯蠢。明明小時候打針都會哭鼻子,現在呢,別人讓他切腺體他就去切。”

我把臉埋到他的懷裏,攥住了他的領口。許少霆愣了一下,隨後樂呵呵地抱緊了我,還故意顛了顛,像哄小魚那樣大的小孩兒。

安靜幾分鐘後,許少霆開口:“其實你也不想的吧。讓他切腺體,你後悔了。”

我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許少霆直言道:“我發現了,其實你這個人,也挺蔫壞的。”

我又嗯了一聲。我的確是有些壞,我承認。事到如今,我也懶得爲自己找甚麼藉口,顯得我是個多麼高尚的存在。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報仇,解恨而已。

大概又過了一個左右,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走出來醫生和護士。我昏沉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一點,許少霆扶着我站起來。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個還算輕鬆的表情,“手術很順利,腺體已經切除,病人生命體徵平穩。但因爲失去腺體,後續需要長期服用激素替代藥物,並且要注意避免情緒劇烈波動和外傷。目前他在麻醉復甦室,等醒了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唐眠沒出甚麼意外,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在地上了,我長長地舒了口氣,喜極而泣。許少霆表情也放鬆下來,“我就說嘛,唐眠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禍害遺千年呢。”

他這樣編排唐眠,我瞬間就不樂意了,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瞪着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你纔是最大的禍害吧。”

許少霆十分幽怨地望着我,“唉,我說,你這變臉夠快的。剛纔還抱着我哭呢,這就護上唐眠了。”

我不再搭理他,看着我的臉色,許少霆訕訕地不敢再開口。等唐眠被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躺在病牀上,臉色蠟白,嘴脣乾裂起皮,脖子上纏着厚厚的紗布。就像一個可憐的娃娃,了無生氣地閉着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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