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謙讓 (1/2)
謙讓
我沒有同意這個有點荒謬的提議,當然也沒有拒絕。可我同不同意,一向是並不重要的。在他們眼裏,能夠容納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退讓了。
我不知道我們幾個人,現在是甚麼樣的關係。因爲唐眠這條紐帶,我才與池許二人糾纏在一起。他們三個彼此之間,似乎又有些難以言喻的恨與愛。
即使他們從不肯直白地承認,我也能察覺到這種異於常人的包容程度。假如彼此之間,只有仇恨,憤怒,嫉妒,那應該是巴不得對方去死纔對吧。可他們互相是夫妻,是竹馬,是世交,是一起混雜在名利場的自己人。
所以我的存在,把這個利益的同盟,捆綁得更加牢固緊密了。每個人,都被黏在蜘蛛網上,而我承擔的角色,就是那張讓每個人都滿意的網。他們織就我,我也困住了他們。
如果蛛網破裂了,那他們也會被迫分開,再也無法彼此依賴。所以,他們都表現得小心翼翼,盡心盡力地維護着我這張網。而我呢,恰好對他們幾個,有些不同的情感。
總而言之,大概就是幾個心懷鬼胎的傢伙,因爲某種利益,或者是私心,戴上虛假的面具聚集在一起,將來又會不會因爲其它的私心分開,我不知道。畢竟,這幾個人的冷漠,薄情,自私,暴力,偏執,我都是見識過的。
快十年了吧。時間越長,過往的記憶就越模糊。我還可以逃掉嗎?我還有力氣去逃嗎?
晚上,我做了一頓很正式的晚飯。
可以說是爲了慶祝,慶祝我們的大家庭終於團聚了。也可以說是爲了祭奠,祭奠我死去的道德感和被碾碎的底線。
這是第一次,我的alpha,我的omega,還有我的寵物,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用餐。
一張長長的桌子,足夠坐下四個人了。如果以後還有更多的人,應該也能坐下。沒有人看着有甚麼異議,甚至每個人都表情溫和,偶爾還會聊兩句。池斯林和許少霆聊了聊生意上的事情,或者是客套地關心下唐眠的身體。
我本來給自己安排了最靠右的位置,因爲我覺得這個位置很氣派,看起來像是電視劇裏那種說一不二的大家長。可是等我端菜上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餐具被換了位置。
對此,幾個人的解釋是,如果我坐在最右面的位置,那就意味着有一個會離我遠一些。可誰都不願意喫這個虧。現在的結果,是幾個人商量之後得出的最滿意的方案。我有些無語,這種小事情,也要爭一爭。
我還是妥協了,坐在了中間的位置。左邊挨着池斯林,右邊挨着唐眠,正對面是許少霆。
他們都看着我,我還挺有壓力的。有時候我會覺得,我纔是他們眼中等待被享用的那盤菜。
我硬着頭皮開口:“你們看着我幹甚麼,倒是喫飯啊。”
我一聲令下,幾個人這才動筷子。排骨離唐眠比較遠,我怕他夠不到,就給他夾了一塊。唐眠開心地啃着排骨,若有若無地瞥了其他人一眼。許少霆盯着他嘴裏的排骨,似乎有些不樂意。
我忽然悶哼一聲。壁紙底下,竟然有一隻腳,順着我的小腿往上,一點一點輕踩過去。腳尖在我的嫩肉上打轉,酥酥癢癢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
我知道,是有人對我的偏心不樂意了,故意報復我。實在沒辦法,我給剩下的兩個人每個人夾了一塊排骨。那隻腳用腳尖點點我,才頗爲遺憾似的順着肉滑下去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又覺得臉上有點發燙。我垂下眼睛,假裝甚麼也沒發生,專心往嘴裏塞飯。
唐眠問:“哎,桌子底下是不是有老鼠?下次我要在下面放個老鼠夾,治治這個死老鼠。”
池斯林抿抿嘴,笑得很淺淡。許少霆跟沒聽見一樣,繼續面不改色地喫飯。
這頓飯,喫得人是坐立難安。好不容易熬到結束,我不想讓自己辛辛苦苦做了飯,這幾個人喫完還跟大爺似的一抹嘴走了。
所以我給每個人都派了任務,只有池斯林完美完成,甚至幹得比我還利落。我舉起來亮涔涔的盤子看了看,滿意地獎勵他一個吻。
剩下兩個人也黏黏糊糊地湊過來討吻,被我義正詞嚴地拒絕了。從此刻開始,這就是生活在這棟房子裏每一個人都要遵守的規矩。
聽季哲的話,討季哲的開心,纔會有獎勵。
池斯林從廚房出來,手裏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看了唐眠一眼,沒說話,只是把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我張嘴喫下去,脆脆甜甜的口感,我喜歡。
“我也要。”唐眠窩在我懷裏,也張開嘴。池斯林沉默片刻,還是遞了一塊過去。唐眠咀嚼着蘋果,含混不清地說:“謝謝你了,老公。”
這一下,我們仨都覺得有些羞恥和尷尬。許少霆湊過來,自己拿了塊蘋果塞進嘴裏,學着唐眠的語氣,也對池斯林笑,“謝謝老公。”
我被蘋果的汁水嗆得直咳嗽。他們好像在演情景喜劇似的,笑得我肚子都疼。池斯林有些黑臉地深吸一口氣,轉身去看小魚了。
下午,池斯林很遵守諾言,把兩個孩子都領過來了。安安和土豆都揹着小書包,看起來像剛放學的樣子。土豆牽着哥哥的手,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這滿屋子的人,有些迷茫。
唐眠看到孩子,激動地站起來,又臉色一白,虛弱地跌在沙發上。我立刻緊張起來,把他抱在懷裏,餵了一點藥。池斯林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膀,在他們耳邊低語了兩句,兩個孩子才乖乖地走向我和唐眠。
唐眠一邊摟住一個孩子,哭得幾乎要昏死過去。土豆仰着小臉,伸出手摸了摸唐眠臉上的淚,小聲開口,“我記得你,怪叔叔。不要哭鼻子啦,謙謙給你喫糖。”言罷,他從書包裏掏出幾根草莓牛奶口味的棒棒糖,塞到唐眠手心。
唐眠鼻尖上還掛着淚珠,呆呆地望着手心的棒棒糖,哭着哭着就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