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1/3）

第 80 章

“降谷先生早就明確拒絕過我。”星野和音重複了一遍，“沒關係，我並不在意……倒不如說，還好他拒絕了我，總之——希望萩原警官能幫我這個忙。”

嘴上說着不在意，眼神看起來卻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萩原研二放下水杯，伸手輕輕捏起少年白皙的臉頰，笑着將那張臉上的疏離和痛苦捏散一些。

星野和音癱着一張臉任由年長的警官先生動作，沒有試圖去反抗，反正反抗的話對方又會有別的甚麼辦法。

——必須再次重申一遍，自來熟甚麼的完全是他招架不住的類型。

“如果真的是這樣，”萩原研二認真地看着星野和音的眼睛，“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會好好說說他的。”

伊達航嘆息一聲，對這個問題也不好再說甚麼，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再說他和萩原兩個已死之人，對很多事情也不瞭解。

要回到日本，還是要先度過眼前的難關。伊達航通過呼啦作響的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暴風雪，憂心道：“雪下這麼大恐怕明天也不一定能離開這裏，好在這種天氣裏FBI的行動也很受限。”

“說起FBI就讓人有點頭疼了，”萩原研二露出無語的表情，“在巴爾的摩市被FBI追得上竄下跳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伊達航：“這座雪山裏的廢棄獵人小屋還是比較安全，正好可以利用這點時間，來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說起來，除了FBI，”萩原研二說，“還有一方潛藏在暗處的勢力，敵在暗、我們在明，稍微有點棘手。”

伊達航看了星野和音一眼：“這個應該與那個叫漢尼拔·萊克特的男人有關聯吧？”

“小和音——”萩原研二也看向星野和音，“你和漢尼拔·萊克特……？”

星野和音知道萩原研二想說些甚麼，萩原警官擔心談起那個人又是把他未好的傷疤再撕開一次，但沒關係。

那不是傷疤。

那裏藏着的是從未被他接納過的、他自己。

他攥緊手，又鬆開，如此反覆幾次後，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介紹道：“漢尼拔·萊克特是我的養父。”

“三歲時他從日本的孤兒院裏收養了我，將我帶到美國。”他靜靜地陳述，“Papa是一名精神科醫生，在巴爾的摩開設私人診所，同時他也是FBI行爲分析部的顧問。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巴爾的摩市生活，不過我在加州理工學院讀大學時，Papa也曾帶着我在帕薩迪納住過一段時間。”

萩原研二張了張嘴，看起來像是很想對這句“在加州理工學院讀大學時”說些甚麼，但最終在伊達航的眼神示意下，還是選擇閉上嘴。

如果不是已經知道一部分內情，這段經歷聽起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幸運——比起那些只能待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們來說。

“伊達警官，你的表情看起來想說就這段經歷聽起來我還算是比較幸運的？”星野和音短促地笑了一下，“從某種層面上來說，Papa對我沒有不好——我的醫學、心理學、古典學、哲學、美學知識還有各類外語，都來自於Papa的言傳身教。他甚至鼓勵我求學，我的三個博士學位都是在他的支持下取得的。”

三個、博士、學位。

比面前的人大了不止一輪但學歷完全被碾壓的兩位警官對視一眼：“……”

但這顯然不是眼下的重點——

一個擁有極高智商、近乎超人的能力廣度與知識深度的連環殺人犯，用十幾年的時間在玩着一場勢在必得的養成遊戲。

他在打造另一個自己。

萩原研二敏銳地意識到了少年配得感極低的根源，他所有這些能被普通人視爲天才的特質，都與漢尼拔·萊克特產生了深度綁定與情感鏈接，他不敢接納自己的這一面，於是自我認同也無從談起。

他從不相信有人能接納真實的他。

現在能坦誠地和他們坦白自己，完全不是出於信任，反而像是在交待將死之言。

安慰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只化爲一聲無用的嘆息。

這份痛苦實在太沉重了。

怎樣的意志力才能這樣堅持十幾年？

“我在繪畫和樂器上，實在稱不上多有天賦，總之——一直沒能達成他期望的水準，但Papa卻一直是一位最有耐心的老師——這位被媒體評價爲當代最惡名昭著的食人魔，曾不止一次地從其他殺人犯手裏救下我，如果沒有Papa，我想我也很難活到十八歲。雖然不是普世意義上的，但他盡到了一位父親的職責，將他所認爲最頂級的一切都給予了我。”

“諸伏先生他們都將我視爲完全的受害者，我演得真的夠好對不對？他們認爲是Papa強行將他的價值觀灌輸給我——完全不是這樣。洗腦？Papa需要的纔不是一個提線木偶，他需要的是能與他並肩的同行者。他充分賦予了我自由思考的能力，他所做的只是將他的美學最真實地呈現在我的面前。而我，其實早就接納了他的美學，所以兩種觀念纔會在我的腦子裏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