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親 炕上很快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1/3)
斷親 炕上很快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熬過了激昂似火的夏天,在溫柔的秋意中人人都感受到了小北風的清涼,被微風晃動的枝丫上,感陰而鳴的寒蟬得意地叫起來,彷彿在告訴此地的人們炎熱已經過去。
趙家莊方家門口,圍觀的人羣此時都靜悄悄的,越發顯得蟲鳴鳥叫聲聒噪。
變故發生的太突然,誰也想不到默不作聲的方夏突然發起狠來,直接撞了門柱。
電光火石之間,幾步開外的李遠山疾跑過去伸手一拽,旋過身去用後背墊在了門柱上,堪堪護住了方夏的頭。
方夏一個哥兒本來力氣沒多大,但他抱着必死的決心一撞,竟然將李遠山一個高大的漢子撞倒了,兩人雙雙跌在地上滾作一團,灰塵泥土撲了滿身滿臉。
見着人沒事,周圍的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幾個好心的嬸子趕忙上前將方夏攙扶起來,一邊拍他身上的土一邊七嘴八舌勸起來。
原本在地上坐着胡攪蠻纏的趙桂花也不坐了,站起來隨便撿起一根樹枝就衝着方夏抽過去:“你個喪門星!要死怎麼不去李家死?都嫁人了還要給老孃找晦氣!你不是想死嗎?老孃打死你!”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受這麼多苦楚了,死了就不用被親孃親哥當着這許多人的面說沒了清白,死了就不用受這些磋磨了。
方夏一動不動站着,他想了很多,想起了唯一心疼愛護他的阿奶,想起了日日辛苦勞作時孃親和大哥的謾罵,也想起了見了一面就將他嚇暈過去的夫君的臉。
他也是期盼過成親的,不曉得未來的夫君是甚麼樣子,是不是同村裏尋常的漢子不同,不會打他也不會罵他,不過他向來幹活利索,他知道多幹活就能少些打罵呵斥。
方纔從地上爬起來時,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李遠山的臉,這回他沒被嚇暈,但是心裏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周秀娘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推搡了一把,一把搶下趙桂花打人的枝條,罵道:“你個黑了心的婆娘!自己家的孩子做甚麼打成這樣。”
“我家沒這孩子,嫁給你們李家,生是你們李家的人,死是你們李家的鬼。與我方家沒幹系!”
方夏的臉煞白煞白的,整個人好像站也站不住,晃晃悠悠隨時要倒在地上。他想問些甚麼,可張了張嘴,喉嚨裏好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他說不出話來。
“既然同你方家沒幹系,你作何還要打他?”李遠山沉聲問道。
趙桂花被問的啞口無言,只好拉着臉不說話。
“是同我家沒關係了,你李屠戶心善,既能救他一條命,也不差養活他的一口飯,我家是沒錢,打破腦袋也是沒錢。”方春靠着牆說完,看都不看他弟弟一眼,彷彿那不過是路邊的一塊小石子,擋了路就一腳踢開,不擋路就如同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是甚麼話呀?好歹是你弟弟,你們這算甚麼事啊?”幾個扶着方夏的嬸子憤憤不平地說道。
趙桂花指着幾人,滿嘴唾沫星子飛濺:“我呸!你們幾個老貨少在這說風涼話,嫁出去的哥兒潑出去的水,你們誰家願意要誰要去,反正不是我家的!我家不要!”
“就是,反正我家不要!”方春附和着,不時從嘴裏還吐出幾個帶着唾沫星子的瓜子殼。
這一場鬧下來,看熱鬧的人心裏都唏噓不已,誰成想方家竟然這樣無情無義,圍觀的人有搖頭嘆息的,有罵方家母子的,但這始終不是自家的事,誰都不想招惹方家這麼無賴的人。
站在人羣中的方夏緩緩眨了眨眼睛,張口使勁咬住了下脣,有殷紅的血絲順着脣角留下,他彷彿要再次確認一般開口:“娘……”
“我不是你娘,以後就當我沒你這兒子!”趙桂花怒喝一聲。
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他是知道的,從小他娘就不親近他,他和哥哥方春明明只差一歲,可他娘那會爲了給哥哥喫奶,就將不到半歲的他扔給阿奶養着。
後來阿奶沒了,十多歲的他又過來娘這邊生活,那時他爹也已經去世,日子過的艱難,家裏有甚麼好喫的穿的用的從來不會給他,都是先緊着大哥。
而髒活累活卻都是他去幹,做飯洗衣種地,小小年紀卻幹了家裏一大半的活計,稍有拖延就是一頓責罵。
他覺得自己從小就笨,笨就多幹活,可無論他怎樣努力做多少活計,都換不來孃親的一句誇獎,唯有成親前夕趙桂花對他極好,讓他生出了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從來沒有甚麼不同,他現在明白了,他不過和路邊的阿貓阿狗一樣,從來都不受待見。
剛剛他娘污衊李遠山和他的清白時,他心都死了,鼓足勇氣想一頭碰死一了百了,卻不想被李遠山救了下來。
方夏擡頭看了一圈,這回他該往哪棵樹或者哪塊石頭上撞呢?
正尋摸着,猝不及防卻對上了李遠山看過來的視線,那雙眼睛黑沉沉的,辨不清裏面的情緒,嚇得方夏又低下了頭。
對了,還有李家,他不能就這麼死了,他死了,那李家的娶親的錢就白花了。人家也沒做錯甚麼,平白無故碰見這樣的糟心事,總不能讓人家賠了錢又沒得着人。
只是他這樣瘦弱的雙兒,去做苦力不知道能不能禁得住李遠山打一頓,正胡思亂想着,忽聽李遠山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