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糧蹤初現 （1/3）

糧蹤初現

黑市的空氣依舊渾濁。裴照輕車熟路地在各個攤位間穿梭。

“老六，曹萬財最近在這邊放的子多嗎？最多能拿到多少？”裴照蹲在攤子前問道。

賣私鹽的老六左右瞧了瞧，低聲罵了一句：“呸！曹萬財那黑心玩意兒，流出來的子都是些摻了沙子的。就那點量，最近落到這黑市裏的，滿打滿算還沒往年的一成多。”

裴照心裏咯噔一下。他不僅問了老六，還轉遍了黑市裏幾個專門倒騰暗糧的窩點。得到的消息如出一轍：曹萬財手裏確實有糧，但他流進黑市套現的，竟然不到往年的一成。

按照曹萬財那種貪婪的性子，朝廷撥下這麼多賑災銀糧，他應該迫不及待地將其變現纔對。那剩下的九成糧食去哪了？

裴照跟在他通判父親的身邊，對政界的危險有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這糧食沒進百姓的肚子，也沒進貪官的口袋套現，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些糧，被用到了更隱祕、更可怕的地方。

裴照一路直奔沈府。

府邸內，沈廷嶽正坐在書房。

沈廷嶽想着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他該如何查出這些糧食的最終目的地。

“沈廷嶽！出大事了！”

裴照人還沒進屋，嗓門先傳了進來。他推開房門，拿起沈廷嶽旁邊的水杯直灌下去，又急吼吼地說道：“你猜得沒錯，曹萬財那頭死肥豬根本沒把多少糧賣到黑市！”

沈廷嶽神色凝重：“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黑市裏流動的官糧不到往年總數的一成。”裴照面色凝重，“那可是夠全城百姓喫上一年的糧食，如果不是被貪了，那會到哪去？”

沈廷嶽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案几上那張舒州府的地形圖，手指在舒州河的位置上重重一扣。

“爲何他們會選擇舒州城？”沈廷嶽的聲音越發冷靜，說明事情越來越嚴重了，“這麼多糧食能悄無聲息的消失，必定走的不是官道，那就只能是水路了。”

“舒州城的水運碼頭，一向歸誰掌管？”

“是鴻運商會。” 裴照摩挲着下巴，回想了一下，“ 論起家底，他們比曹萬財還大財主，但平日裏瞧着，乾的事情總歸沒曹萬財那麼下作。”

他指節抵在那枚紅點旁，輕輕點了點，“那可不一定。”

裴照皺起眉頭，心裏一陣隱隱的不安。他想起之前在市場上看到的邪錢，那些銅幣看似普通，卻流通異常廣泛，百姓幾乎無法辨別真僞。如今，他心裏湧起一個模糊的念頭，銅錢和糧米這兩個案件……會不會有關聯？

裴照蹲在桌邊，指尖輕敲地面，“我現在也說不清楚這倆有甚麼直接聯繫，但總覺得……它們都指向一個地方。”

沈廷嶽的眼神微微一亮，若他猜測的是真的，那這背後的黑幕，絕不僅僅是一個地方的貪腐，甚至可能牽扯到政變，那將是一波滔天巨浪，足以讓百姓陷入更大的動盪。

他沉默了一瞬，接着看向蹲在地上的裴照，思索了一會問道：“你怎麼就沒想過謀個一官半職？”

裴照聳了聳肩，“我爹總說官場如戰場，我這性子要不是有他在前面擋着，指不定哪天就得捅出個彌天大漏子。別說謀甚麼前程了，能在舒州城活到現在都算祖宗保佑。”

沈廷嶽嘴角輕挑，眼底帶了分意料之中的冷淡：“原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那倒不全是。”裴照努了努嘴，像個飽經滄桑的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你瞧這舒州城的官兒，官銜兒是不大，可規矩比芝麻還多。在律法裏，辦成一件事得走六道公文，得蓋多少個官印啊。要是想按部就班地辦成一件事，那就繞着各個官府跑圈，等他們推脫完責任，老百姓早就餓死好幾回了。”

他轉過頭，眼裏閃過一抹與他年紀不符的清醒，“我爹說過，先帝死後，當今的皇帝就像那個皮影戲裏的提線木偶，雖然頂着個皇帝的名頭，可到底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他自打即位起，這天下就是趙丞相一手遮天。他聽到的是趙丞相粉飾過的盛世太平；他想做的都得看趙丞相的臉色。沒實權的皇帝在那朝堂上不是木偶還能是甚麼。”

裴照擡頭看着沈廷嶽沒甚麼反應，便接着滔滔不絕：“曹萬財敢在舒州這般橫行霸道，不過是因爲他在替趙丞相辦事。上頭的人要用民脂民膏去築他們的權欲高臺，底下的百姓自然只能活在水深火熱的泥沼裏。”

他看向沈廷嶽，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你想當清官，得先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去觸趙大丞相的黴頭。我還是當個遊俠兒好，想做甚麼就去做，自由自在。”

沈廷嶽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顫，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這遠離權利中心的舒州，竟然能聽到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拆穿朝堂的膿瘡。

沈廷嶽重新審視起裴照。他原以爲裴照只是個隨性而爲的少年，卻沒料到，他早早就看清了這江山已經從骨子裏爛透了。

這裴照……若真能爲我所用，他或許就是那個敢幫我撕開趙家遮天黑手的人。

沈廷嶽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道：“嗯，這樣也挺好。”

隔天一大早，沈廷嶽和裴照用完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