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風觀 (1/2)
清風觀
用過早膳後,沈廷嶽將裴照帶進書房內。這裏四壁堆滿了卷宗。
沈廷嶽在桌前站定,神色肅然,“昨晚在醉月樓,除了你見到的仲威,還有一個人你沒看見。”
“誰?”
“顧成淵。”
“你是說,鴻運商會的老闆顧三爺?”
“不錯。”沈廷嶽點頭,指着地圖上的一處紅圈,“當時我在山谷中,在帳中和韓統領對話的顧三爺。
這個顧三爺是鴻運商會的掌權人,也是舒州城真正的地下錢袋子。昨晚他們沒喊上曹萬財,這說明曹萬財不過是個小角色,根本接觸不到內核。仲威一直想拉攏我入夥,我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只有走進他們內部,才能看清這局棋到底是怎麼下的。”
裴照皺起眉頭,“那你在席間還打聽到了甚麼?”
沈廷嶽沉默了一瞬,語氣沉重了幾分,“我們在山谷裏看見的那支軍隊,統領他們的人是前朝潛逃的武將韓擒虎。他們席上還提到了一位背後的高人,他就是中原血祭的運行人。”
沈廷嶽走到水盆邊,洗了把手,擡頭時眉間緊鎖,“我昨日出門時,看見城中的井水已經變黑。這就是陣法已經到了後期的徵兆。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裴照病急亂投醫地說道:“是不是隻有把他們都殺了就能阻止這一切了。”
沈廷嶽搖了搖頭,“目前我迫切地需要拿到破陣的方法。”接着看向裴照,“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有可能喪命,你還要跟嗎?”
裴照攥緊了剛剛回到他手裏的玉牌,指尖傳來一陣安心的溫熱。他看着沈廷嶽,沉聲回道:“這舒州城是我的家,我有的選嗎?”
沈廷嶽沒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神色愈發凝重,“既然要入局,我們就得爭分奪秒了。這借運陣我曾聽我師父提起過,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經仙逝。目前唯一能請教的,也只有我師叔一人,但我從未與他謀面,更不知他是否還尚在人世。”
沈廷嶽沒有說的是,他之所以沒見過他師叔,是因爲當年他師叔心術不正,背叛師門。
他頓了頓,“自從山谷回來後,我一直在搜索師叔的蹤跡。近來查到他隱居在弗陀山的清風觀,離舒州不過兩日路程。”
裴照不假思索地應下,認真道:“咱們叫上臨風吧,那山道險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你等我,我現在就去跟他說。”
沈廷嶽本想說此行需快去快回,人多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可還沒來得及出口,裴照已經如同一陣風似的,自顧自地跑遠了。
裴照跑出書房,陽光斜斜地打在長廊上。他注意到,迴廊下的盆栽花葉竟有些發黑萎縮,原本應該活蹦亂跳的麻雀也縮在檐下,半晌不發一聲。這種細微而緩慢的崩壞,正如沈廷嶽所說,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有甚麼辦法都要試試的。
裴照風風火火地在城內的某個地方找到了臨風,臨風正蹲在路邊百無聊賴地擦着他的短刀。聽裴照竹筒倒豆子般把事一說,臨風停了手,像看傻子一樣看着他。
“我說小夜貍,昨晚那席你光顧着盯着對面廂房看,是一句正經話沒聽進去啊?”臨風翻了個白眼,“昨晚謝觀在席上就說了,他觀這舒州城陰雲鬱結、煞氣遍佈,他是正兒八經的道門傳人,既然要去找破陣法的人,沈大人帶上他不是比你這個半吊子陰陽眼靠譜得多?”
裴照猛地一拍額頭:“哎呀!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你帶他去吧,這邊我看着呢。”
顧不得再說,裴照又是一陣風似的溜回了通判府。他貓着腰,避開了他爹有可能出現的任何一個角落,一路潛進客房,生拉硬拽地把謝觀給拖了出來,兩人直奔沈府而去。
沈府正廳,沈廷嶽正低頭看着案桌上的地圖。
當裴照領着揹負桃木劍的謝觀大搖大擺走進來時,
這是?
謝觀?
沈廷嶽眼簾微垂,心中迅速盤算。他本意是與裴照兩人輕裝簡行,快去快回,如今卻硬生生變成了“團伙作案”。在這舒州城眼線遍地、危機四伏的時候,多一個變量,便多了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緩緩擡眼,目光與謝觀撞在一起。
僅僅是一瞬的交鋒,謝觀心頭便微微一凜。他一眼就篤定,這位氣度沉穩的巡撫大人,定是昨日在醉月樓雅間內,讓他的照兒魂不守舍的罪魁禍首。
雖是當官的,沈廷嶽周身卻籠罩着一層極純的浩然正氣,那絕非官場浸淫出的威勢,而是道門正統心法的返璞歸真。
謝觀心中狐疑,這人年紀不大,通身的靈臺清明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兩人目光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