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活陣眼 (1/2)
活陣眼
謝觀跌坐在石門邊,那張清秀的臉龐在真相破裂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沈師侄,不必用那種眼神看我。”玄清摩挲着手中的銀針,“既然你尋到了這裏,那老道便讓你們都死個明白。畢竟,能親眼見證這跨越二十年的神蹟,也算是不枉此生。”
他轉過頭,看向意識模糊的裴照,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這小子……大概覺得自己生來就是個被詛咒的怪胎吧?若非當年的那場大火,他怎麼會得到那麼寶貴的陰陽眼呢?”
沈廷嶽橫劍當胸,語速極緩:“二十年前,舒州城外那場被官府定性爲癔症的村落屠殺,果然與你有關。”
“有關?不,那不過是一個庸才留下的一件失敗之作罷了。” 玄清發出低沉的笑聲,在這封閉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空洞,“當年我離開師門時,確實帶走了所有師父不願教我的禁術,其中便有那本《借運陣》。
可惜,當年佈陣的人太蠢,無法修補陣法的漏洞。結果陣法失控,村人神志不清,成了行屍走肉,最後被官府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玄清的手撫過裴照冰涼的臉頰,像是在撫摸一件完美的瓷器:“裴榮那個蠢貨,以爲趁亂從火場裏抱走一個死人堆裏的孩子,能神不知鬼不覺。可他不知道,我一直躲在山頭上看着。那孩子在大火中不僅沒死,反而因爲身處陣法中心,吸納了萬鬼哭號的煞氣,竟生生煉出了一雙陰陽眼。當年那場無妄之災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給我留了這麼個完美的活陣眼。”
“那你這些年,就是在等他長大?”沈廷嶽語氣冰冷。
“自然。當年陣法因有無法修補的漏洞而輕易崩塌,如今只需等這活陣眼長成,再以他血肉中的陰陽之氣填補,借運陣便可再無漏洞。”玄清眼中露出貪婪的神色,“顧成淵那老狐貍求道心切,將我引薦給了趙肅。趙肅想要改朝換代,我便給了他這個計劃。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師父……”謝觀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艱難站直,“所以……你讓我去舒州,跟我說可以去找裴叔敘舊,其實都是你算計好的?你早就知道我會帶他回來?”
玄清回頭看向自己最寵愛的弟子,眼神中透着一股殘忍:“觀兒,你確實是師父的好徒弟。你這一路護送,倒省了老道不少周折。你立了大功,待到陣成之日,爲師定不虧待你。”
謝觀不可置疑地看着那張陌生的臉,眼淚奪眶而出,“師父,你這是在濫殺無辜!裴照他把你當長輩,我也一直把你當成最尊敬的師父!你快收手吧,你現在停下來,一切還來得及。不要執迷不悟啊,這是錯的!”
沈廷嶽冷冷地盯着玄清,他在等一個玄清分神的機會。
玄清聽了謝觀的話,竟然奇蹟般地沉默了。他垂下頭,看着地上的符咒,半晌才低聲呢喃道:“錯的……呵呵,你說得對,我也覺得是錯的。”
謝觀眼中燃起一絲希望,沈廷嶽卻並未鬆懈,反而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那股躁動的煞氣竟更加狂暴了。
“我是錯了。”玄清猛地擡頭,面部扭曲得如同惡鬼,“我錯在目光太短淺了!我爲何要聽那趙肅的擺佈?爲何要委屈自己當甚麼新朝國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密室頂部的塵土撲簌簌直落:“趙肅那龜孫算甚麼東西?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對我指指點點!大陣一成,這天下的氣運盡在我手。我不僅要當國師,我要當皇帝!我要成爲這世間唯一的主宰,長生久視,萬人之上!”
“瘋了……”裴照在石柱上發出微弱的呢喃,他的嘴角滲出血跡,“……快走……別管我……”
“走?今日你們誰也走不了。”玄清瘋狂地張開雙臂,祭壇四周的長明燈瞬間變作陰森的綠火,“沈師侄,你說得對,這陣法確實有損耗,那樣怎樣,我不需要修補它,我只需要用他的肉身,把這個陣徹底打開!”
沈廷嶽冷冷地打斷他:“離中元節尚有數日。祭時未到,你現在殺了裴照,有甚麼用。”
玄清哈哈大笑,舉起手中的赤紅長針:“師侄,我會用這鎖魂針封住他的全身經脈,讓他變成一具活死人。他的神志會慢慢消散,但那一身精純的陰陽氣會由於經脈閉塞而愈發濃郁。等到中元節那一天,他纔是最完美的祭品。”
就在玄清指尖微動,欲將長針刺入裴照眉心的剎那,沈廷嶽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既然你想當皇帝,做你的白日夢吧。” 沈廷嶽抽出軟劍繼而發出一聲清脆如龍吟的嘶鳴。他不再多言,身形在狹窄的密室中化作一道殘影,劍尖直取玄清咽喉。
玄清面色微變,他沒料到沈廷嶽的內力竟比他預估的還要深厚幾分。他倉促間甩開長針,枯瘦的手掌捲起一股青氣試圖硬接,卻在長劍觸碰的剎那,感覺到那股純陽精氣如烈火般灼燒了他的經脈。
“你……你竟修成了太一劍法。”玄清聲音微顫。
沈廷嶽劍招連綿不絕,每一擊都精準地封死了玄清的退路。玄清畢竟由於常年待在地底陰溼處,且常年爲了提氣支撐陣法,體力漸失,在這凜冽的劍光下被打得節節敗退。
眼見沈廷嶽一記重劈即將落下,玄清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他猛地一拍石柱上的機關,密室頂端突然砸落數塊巨石,煙塵四起間,藉着血遁術撞開祭壇後方的暗門,狼狽逃竄。
“師侄,舒州城見!只要這小子還活着,大陣必成!”
玄清嘶啞的聲音在地道中遠去。沈廷嶽並未追擊,他此時顧不得逃走的玄清,長劍翻飛,瞬間斬斷了鎖住裴照的四條鐵鏈。
“裴照!” 沈廷嶽伸手接住脫力墜下的少年。
裴照整個人軟軟地跌進沈廷嶽懷裏。他的臉色比那地底的石磚還要慘白,原本靈動不羈的眼睛留着血痕,瞳孔渙散,手卻緊緊地攥住沈廷嶽的衣襟。
“沈廷嶽……”裴照張了張嘴,聲音細微得幾乎被呼吸掩蓋,“如果我死了……能救舒州那些人……你就把我殺了。”
那是他撐着最後一口氣說出的話。話音剛落,那緊攥的手便頹然鬆開,整個人徹底暈死過去。
“裴照!” 他打橫抱起裴照,往弗陀山腳下,一間毫不起眼的簡陋酒館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