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河重明 (1/3)
山河重明
玄清站在崩裂的祭壇前,雙目赤紅。那是他籌謀半生的心血,是他捨棄師門、捨棄道義,甚至捨棄人性才換來的機會。如今,卻被沈廷嶽一劍斬得支離破碎。
沈廷嶽持劍而立,他望着玄清,眼神帶着悲憫,嘆了口氣道:“也是你自食其果罷了。”
玄清怔了一瞬,忽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道場中來回激盪,令人不寒而慄。笑了半晌,他才緩緩低下頭,陰森森地盯着沈廷嶽:“玄陽,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好弟子。”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一轉,落在石榻上的裴照身上,眼底頓時浮現出濃烈的惡意,想看眼前的人也嘗試這悲痛欲絕的滋味:“你的小情兒他的經脈已被我盡數封死,沒有我的解法,他這一輩子都只能是個活死人。”
沈廷嶽眼眸中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手中長劍緩緩擡起,劍尖直指玄清咽喉。他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開口:“師叔。”
這一聲喚得滿是尊重,但開口卻是:“是你背叛師門在先,禍害百姓在後。今日,恕師侄無禮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已然出劍。
玄清本能擡手抵擋,可他先前已在陣法反噬中元氣大傷,又與沈廷嶽苦戰許久,哪裏還擋得住這一劍。劍鋒穿喉而過,鮮血飛濺而出。
玄清踉蹌着後退兩步,雙手死死捂住脖頸,鮮血卻依舊從指縫間不斷湧出。他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些甚麼,卻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最終,他的身體重重倒在地上,眼睛到死也沒閉上。
沈廷嶽上前緩緩合上那雙滿是不甘的眼睛,確認他再無生機,這才收劍入鞘。
他轉身便走向石榻,裴照躺在那裏。
沈廷嶽伸手搭上他的腕脈,細細探查。玄清雖封住了他的經脈,卻並未傷及根本,顯然是留着他另有用途。只要取針得當,再以真氣緩緩疏導,便不會有大礙。
到這裏,他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沈廷嶽收劍回身,快步朝一旁走去,目光先落在阿林身上:“阿林,你怎麼樣?”
阿林撐着地面站起身,肩膀一着力便微微發顫,卻還是咬牙穩住身形,快步迎了上來:“無礙。大人,裴公子如何了?”
“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沈廷嶽伸手扶住他,將他帶到石榻旁,“你來搭把手。”
阿林立刻點頭,小心扶住裴照的肩膀。
沈廷嶽擡手按住裴照頭頂,掌心真氣緩緩渡入,護住其心脈與識海。另一隻手則捏住針尾,指尖一轉。隨着真氣沿針身遊走,那根封住經脈的銀針輕顫了一下。
片刻之後,沈廷嶽手腕一翻,那根銀針便被穩穩拔出。
隨着銀針離體,裴照身上原本凝滯的氣息終於重新流動起來。雖然仍舊昏迷不醒,但脈象已比先前平穩許多。
阿林一直屏着呼吸,見狀總算鬆了口氣:“這是……沒事了?”
沈廷嶽收起銀針,又探了探裴照的脈息,神色這才緩和幾分:“命保住了。只是經脈被封太久,元氣損耗嚴重,一時半會兒還醒不過來。”
他說着,目光在裴照蒼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指尖極輕地蹭了蹭那微涼的臉頰,“不過,只要人還活着,就總能養回來。” 接着彎腰將裴照橫抱起來。
裴照比看上去輕得多,抱在懷裏幾乎沒甚麼分量。沈廷嶽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終於柔和了幾分。
“還能走嗎?”他看向阿林。
阿林點了點頭,咬牙道:“能。”
“那走。”
話音剛落,整座道場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四周石壁不斷開裂,碎石簌簌而落,顯然是方纔陣法被毀後引發的連鎖反應。
只聽轟然巨響,整座大殿瞬間開始崩塌。
“快!”
沈廷嶽懷裏抱着裴照,旁邊跟着阿林,順着來時的密道疾步而出。身後轟鳴不斷,石塊墜落,塵土翻滾。待他們穿過石門、攀上繩索,重新回到那片幽深的水潭時,整個地底道場已徹底陷入崩毀之中。
等他們終於躍出水面,回到山谷時,眼前的景象已與來時截然不同。
原本密密麻麻站立在谷中的半陰兵,此刻竟如被抽去了所有支撐一般,一個接一個倒伏在地。它們的鎧甲仍在,身軀卻迅速乾癟腐朽,不過片刻便只剩下一具具空殼。
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久違的陽光從雲層後灑落下來。谷中那股壓抑陰冷的氣息,也在迅速消散。
韓擒虎站在人羣中央,臉色鐵青。他望着滿地倒伏的半陰兵,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