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非池中物 (1/2)
非池中物
在沈廷嶽雷厲風行的治理之下,舒州城很快掃盡陰霾,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安定繁榮,一派春和景明之象。
這一日,裴榮從外頭回來,神色複雜地對裴照說:“沈大人定下過幾日就要啓程回京。爹作爲舒州通判也要隨他一同入京,這一去一回,怕是要數月光景。”
裴照正擺弄着窗臺上的幾盆月季,聞言指尖猛地一顫,那初綻的花苞竟被他硬生生掐了下來。
他其實早就意識到,沈廷嶽這樣的男人絕非池中之物,舒州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終究留不住他太久。
可等離別的消息真切地砸在心頭......
這些日子,沈廷嶽忙得裴照連面都見不上他。裴照心裏憋着一口氣,酸溜溜地想沈廷嶽要走要留,自有聖意與大局,何曾真正與他商量過?都是自己在這裏胡思亂想,誰知道沈廷嶽把他當成了甚麼?是共患難的朋友,還是解悶的過客?
他憋屈得很。他甚至想過,只要沈廷嶽親自開口,他便大發慈悲、委屈一下,陪他回那京城。可沈廷嶽不開口,他便絕拉不下這個面子。京城繁華,漂亮的姑娘、俊秀的男子多的是,沈廷嶽要是回去了別提多風光了,怎的會記得他。
裴照越想越氣。
直到出發前一夜,沈廷嶽終於交接完手上所有事物,終於抽出了空來了一趟裴府。
裴照自己的院內,正坐在院子裏,手裏攥着一截枯枝,在地上亂劃。見沈廷嶽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幽怨。
“你這幾日還好嗎?”沈廷嶽把裴照從地上拉了起來後,便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他倔強的側臉上,溫聲問道,“怎麼沒見你過來沈府找我?”
裴照手裏的枯枝“啪”地一聲折斷了,他猛地擡頭,聲音裏帶着刺:“您貴人事忙,我這閒人怎麼敢去叨擾?再說了,憑甚麼非得我去找你,你就不能來找我嗎?”
沈廷嶽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懟得懵了一瞬,隨即意識到少年眼底的委屈,連忙致歉道:“是我的錯。”他嘆了口氣,解釋道,“要回京覆命,舒州這攤子事必須交代清楚。事情一辦完,這不就來找你了?”
裴照咬了咬脣,他知道沈廷嶽說的都有道理,可只要想到明日兩人就要分道揚鑣,那沒來由的傷感就壓不住。這一別,天高水長,誰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心裏有萬千話語想問,可到了嘴邊,憑甚麼沈廷嶽不說要他說。
沈廷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從懷裏掏出那塊玉石,放在桌上,輕聲問:“現在你眼睛不疼了。這個,你還要嗎?”
裴照眼神一晃,下意識伸手搶了過來,“我還以爲又丟了呢!”
沈廷嶽看着他,眼中竟帶着一絲從未有過的懇求,“那你以後能不再把它丟掉了嗎?”
裴照心裏猛地一驚,:“你這……算是把它留給我做個紀念嗎?”
沈廷嶽半晌,目光灼灼地盯着裴照的眼睛,緩緩吐出:“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院子裏瞬間寂靜得可怕,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裴照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膛,“甚麼甚麼意思?你不是要回京了嗎?”
沈廷嶽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我必須回京覆命,只有扳倒趙丞相,永除後患,天下的百姓纔有真正的太平。”
“那你還會回來嗎?”裴照追問。
沈廷嶽不答反問,靜靜地看着他:“你希望我回來嗎?”
裴照原話到了喉嚨口又變成了口是心非的混賬話:“等你回來,我孩子怕是都生八個了。”
沈廷嶽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一瞬,他低聲問:“你當真喜歡女子?”
裴照支支吾吾,眼神亂飄:“我不喜歡女子,難道喜歡大老爺們嗎?”
沈廷嶽聞言,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語氣裏滿是心酸:“我還以爲,你多少有一點心悅我。”
這下輪到裴照徹底啞火了,他沒想到沈廷嶽會把話挑得這麼明白。
沈廷嶽怕讓他下不來臺,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體貼地挪開了視線:“你不用往心裏去,剛纔是我唐突了。這玉牌你就留着當個紀念吧。”他整了整衣冠,像是想快點走,怕晚一步就露餡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沈廷嶽說罷,轉身便往外走去。
去他的漂亮姑娘!
去他的俊秀的男子!
去他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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