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雪落下來的聲音[番外] (1/2)
雪落下來的聲音
後來,時桉把辦公室搬到了走廊盡頭那間有窗戶的屋子。窗臺很窄,放不下一盆花,只能放一個杯子。不鏽鋼的,杯壁上有幾道劃痕,是以前那一個。他沒換,用了十幾年,杯底的灰洗掉了,但劃痕還在,像樹的年輪。
宋言酌說你應該換一個,時桉說不換。
爲甚麼不換?沒壞。
宋言酌就沒有再問。
冬天的時候,雪落在窗臺上。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是很輕的、碎屑一樣的雪,風一吹就散了落不下來。時桉有時候會站在窗前看雪,宋言酌坐在那把歪了的舊椅子上,手裏轉着棋子。兩枚,一枚裂過,一枚沒裂過,裂痕不再變化了,就那麼裂着,但摸上去是平滑的。
有一年除夕,林渡和江宇過來喫飯。林渡帶了紅酒,江宇帶了一箱橘子。時桉不會做飯,宋言酌也不會,最後是林渡下的廚,江宇在旁邊遞調料。
廚房很小,兩個人在裏面轉不開身。江宇說:“你讓一下。”林渡說:“我在讓。”江宇說:“你往左。”林渡說:“左邊是竈臺。”江宇說:“那你別動了。”林渡就沒動。
時桉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們。宋言酌走過來,端着一杯茶,也看。
“他們像不像剛結婚的?”宋言酌問。
“不像。”時桉說,“剛結婚的不這麼說話。”
“那怎麼說話?”
時桉想了想:“不說話。看一眼,就知道要遞甚麼。”
宋言酌看了他一眼。時桉沒有看他,在看廚房裏的兩個人。林渡把鍋鏟伸過來,江宇遞鹽,沒有說話。時桉沒有轉頭,但說了一句:“像這樣。”
宋言酌低頭喝茶,沒有接。
喫飯的時候,餐桌是時桉從倉庫翻出來的摺疊桌,不大,四個人坐剛好。林渡開了紅酒,給每人倒了一杯。江宇不喫橘子皮但他剝橘子,把橘子瓣上的白絲一根一根扯乾淨了才放在林渡手邊。林渡接過,沒說甚麼。
宋言酌看着江宇的手,看了幾秒。
“你以前不這樣。”
“哪樣?”
“剝橘子。”
江宇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剝。“以前沒人讓我剝。”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還是那種碎屑一樣的小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時桉端起酒杯看着杯裏暗紅色的酒。宋言酌的手搭在桌沿上,離他的手腕很近。沒有碰到,但時桉能感覺到那一片空氣的溫度比別處暖一點。
“明年除夕還來嗎?”時桉問。
“來。”林渡說。
“帶甚麼?”宋言酌問。
江宇想了想:“橘子。”
四個人都笑了。不是大笑,是很輕的、從喉嚨裏溢出來的那種笑聲,像雪落在窗臺上的聲音。
喫完飯,林渡和江宇走了。時桉站在門口送他們,走廊的燈是聲控的,他們的腳步聲從近到遠,一盞一盞亮起來又一盞一盞暗下去,最後甚麼都聽不見了。
時桉關上門,轉過身。宋言酌站在餐桌旁邊,在收拾杯子。
“放着吧,明天再洗。”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宋言酌沒有停。他把四個杯子摞在一起,端到廚房。水龍頭開了,水聲不大,細細的,像冬天小河在冰層下面流。時桉站在廚房門口。宋言酌背對他站着,袖口捲到小臂,手浸在水裏,一個一個洗杯子。洗完一個放在瀝水架上,再洗下一個。
“宋言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