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獵:六章 畫像上 (1/6)
血獵:六章畫像上
第七天的黃昏,範海沒有離開書房。
他坐在卡斯米爾對面,看完了那些批不完的文檔。
窗外的雪在午後停了,玫瑰園的方向有鳥飛起來,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劃出一道弧線,朝原野深處飛去。
範海的目光跟着那隻鳥走了一段,然後收回來,落在卡斯米爾握筆的手上。
那隻手停住了。
“今天不出去。”卡斯米爾說。不是問句。
“不出去。”
“爲甚麼。”
範海放下手裏那份關於領地春耕的請願書。
領民的字跡歪歪扭扭,請求公爵府減免今年的糧稅,去年冬天的雪太大,凍死了三分之一的冬麥。
卡斯米爾在頁邊批了一個字:準。
“因爲有一件事比獵殺更重要。”
“甚麼事。”
“畫完那幅畫。”
卡斯米爾握筆的手收緊了一瞬。
筆尖在紙面上停住,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準”字旁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他鬆開手指,將筆擱在硯臺邊沿,這個動作很慢。
“我不記得那幅畫的樣子了。”他站起來,繞過書桌,在卡斯米爾面前蹲下身。
視線齊平的時候,他能看見卡斯米爾眼睛裏倒映的燭火,兩簇很小的火焰,在很淺的底色裏輕輕搖晃。
“只記得沒有畫完。只記得你站在玫瑰園裏,穿一件白襯衫,袖口挽起來。你問我畫好了沒有,我說總是畫不好。”
他伸出手,手指擦過卡斯米爾的眼角。那裏沒有眼淚,但皮膚的溫度比平時更低,像在等待甚麼。
“因爲你的眼睛在動。每一次我看你,你的眼睛裏都有新的東西。我畫不完。”
卡斯米爾的眼淚落下來。落在範海的手指上,溫度比人類的眼淚低一點,但還是溫的。
“你想畫完嗎。”
“想。”
“爲甚麼。”
範海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嘴角的弧度剛剛能看出來。
“因爲這一次,我想留下來。”
卡斯米爾站起身。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鬆開。他走向書房深處,手按在牆上某塊石磚上。
那塊石磚和周圍的磚沒有區別,同樣的灰色,同樣的尺寸,同樣的歲月留下的裂紋。他的手放上去時,磚面微微陷下去。
一道暗門打開了。
門後是一道向下的樓梯。牆壁上嵌着燭臺,燭火在空氣流動時輕輕搖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範海跟着他走下去,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迴盪。樓梯很長,每十幾級有一個轉折,轉折處的石壁被無數隻手摩挲過,表面光滑。
“這裏是哪裏。”
“我藏東西的地方。”卡斯米爾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被石壁的迴音裹着,顯得很遠,“每一世你留下的東西,我都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