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鄉 （1/2）

回鄉

天剛透亮，村子裏漸漸熱鬧。

聶竹被狗叫吵醒，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才六點。

今天是農曆臘月初八，按照村裏習俗，家家戶戶要喝臘八粥，祭祖。從小到大，只要他臘八在家，每次早上都會喝到一碗香濃的臘八粥。

想到這裏，聶竹屏氣凝神聽着隔壁的聲響。沒有粗重的喘息也沒有因病痛情不自禁的呻吟，看來今天奶奶睡得還不錯。

心放回肚子裏，他用力搓了把臉，起牀幹活。等奶奶醒了，就有臘八粥喝了。

查看昨晚提前泡下的各種豆子，捏起一顆綠豆，輕輕掐住就有一道凹陷，這是泡好了。鍋竈升起火，大米、糯米、紅豆、花生、紅棗、蓮子、桂圓一股腦下鍋。

奶奶家一直用的是大鐵鍋和土竈臺。他給奶奶買的電飯煲和微波爐，愛喫鐵鍋飯的奶奶，哪怕不用，也把它們收拾乾淨放在竈臺上。逢人到家就誇自己的孫子孝順。

奶奶病重後，他回來照顧，一直用電器燒飯，昨天他曬了些稭稈，準備用土竈熬粥。奶奶年年都煮臘八粥，今年也不能落下。

小時候他調皮不愛喝這些濃稠甜膩的粥水，奶奶會耐心地勸他，喝一口就行，喝了神仙會保佑他健康長壽。現在他真的想祈求世上真的有神仙，他喝大碗的臘八粥，能不能把護佑他的神力，送給奶奶。

一直記得要小火慢慢慢熬，鍋底也需要不時攪動防止糊鍋，聶竹一向覺得自己是個暴脾氣，沒想到回家不到一個月，也開始“慢工出細活”了。

看着竈裏跳動的火焰，聶竹想到昨天奶奶迷迷糊糊中說想喫藕，想着今天得去二爺爺家買點藕。只是他們這一片種的多是晚藕，基本要再過一兩個月纔開始請人來挖藕。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藕都是從其他地方運來的。

想着藕的事，沒想到二爺爺在家遠遠看見炊煙，知道他生了竈火，便捧着剛出鍋的臘八粥來探望。

“竹子，說你你不聽，昨天讓你到我家盛兩碗粥，今天怎麼還是自己燒了。你照顧奶奶也累，沒事多歇歇”。二爺爺嗓門大，話說得也衝，聶竹知道是好意，也不推辭了，接過碗，拿來一個板凳放在院子裏。

二爺爺順勢坐下，又掏出兩個包子遞給他：“這是你三姑自家做的肉包，比外面買的肉包好。別留，多得很。”

聶竹放下碗，看着跟自己手一般大的大肉包，露出今天第一個笑來，“二爺爺，你這是真當我是小豬崽啊，包子肉紮實，喫這一個就頂飽了。”

二爺爺也笑，“還不是怕你又想着留給你奶奶。”

說到奶奶，兩個人面上笑意淡了。二爺爺問：“還去醫院嗎？”

聶竹回：“剛從人民醫院回來，醫生建議在家休養。”

二爺爺喃喃：“人民醫院啊，那是頂好的醫院了。唉，你三姑常來看我，過些日子二叔也要回來了，有事，有事你就喊人。”

聶竹沒忍住眼眶一熱，這個有事，他們心照不宣。只是他還是不願相信一個月前還隔着電話大嗓門唸叨他早睡早起的奶奶，因爲急性腦梗救治不及時，現在只能躺在牀上粗粗喘氣，間或清醒，也只是喫些流食，看着他流淚，說不出成句的話。

醫生勸他帶老人回自己家過年，他只覺得茫然，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現在離過年還有一個月，他期盼能儘快和奶奶再過一個團圓年又抗拒着時間的流逝。

只看眼前，聶竹還是想讓奶奶喫上昨天唸叨的藕。二爺爺從年輕時候就開始根據季節去給種藕的人家挖藕，哪裏的藕最好喫，他肯定知道。

二爺爺勸：“我們這一片都是晚一季的藕，還要再過一個多月才能挖，我家昨天就買了藕，我拿節藕給你。”

攔住風風火火的二爺爺，聶竹只說：“奶奶應該就是想喫口咱們這片的嫩藕，現在藕沒長成，小藕應當還是有的。我借您下水挖藕的防水服用下，回頭找找哪家可以借我挖節嫩藕。”

知道自家這個堂孫麪皮雖嫩，做事卻很有主意，二爺爺也不勸了，讓聶竹喫完飯了再找他。

聶竹點點頭，鍋裏粥也差不多了，先照顧好奶奶早飯。

送走二爺爺，滅了竈火，聶竹盛了兩碗粥，兩個包子也放在碗裏一併端去屋裏。就着燈光看見奶奶半睜着眼，知道奶奶醒着，扶起奶奶，在她身後墊了兩個抱枕，另打了盆熱水幫奶奶梳洗刷牙。

“奶奶，嚐嚐我這鍋粥煮糊沒。”

奶奶聽了就笑，只是沒勁笑出來不明顯。聶竹看到奶奶眉眼彎彎，心裏也高興，一邊講昨晚做了個好夢，一邊給奶奶講二爺爺送來的大肉包。

想讓奶奶知道，他每天喫得好睡得好，奶奶只要安心養病其他甚麼都不必掛心。一口熱乎的臘八粥下肚，聶竹哄奶奶：“一口臘八粥，健康又長壽。”奶奶彷彿也是想起了自家孫子小皮猴時期，盡力多吃了幾口。

喫完一頓臘八粥，祖孫倆說了會話，主要是聶竹說，奶奶聽。摸了摸奶奶腳邊的被窩還是暖的，聶竹放心了。

在家洗洗刷刷，又把給奶奶專門做的一鍵調用遙控器塞到手裏。爲了防止奶奶要用人他不在身邊，定製了一個小小的遙控器，只要奶奶的手全部蓋住中央的按鈕，就會感應直接發消息到他手機。

這會兒不想奶奶擔心，沒說自己下午要去挖藕的事。他想着估計要下水，現在河水冰，走到門口又回屋加了件棉褲。

奶奶家位置好，小院門前就是一條平坦的水泥路，路的另一邊每家每戶門前都種着菜，再往前，就是一條小河。過了河是一片幾乎望不到邊際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