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刺蝟偷東西了 （1/2）
刺蝟偷東西了
說到龍，揚城流傳着不少關於龍的故事，其中最爲有名的便是“劉伯溫斬龍”。明太祖認爲若山脈的走勢蜿蜒如巨龍，便可能暗藏“龍脈”，龍脈上出天子。爲保大明江山，劉伯溫巡視天下，憑藉一身法術，找到龍脈“逆鱗”處，開工動土破其形，或修建寶塔、廟宇進行鎮壓。
聶竹小時候卻聽二爺爺講過另一個關於龍的故事：本地雖多平原，確實有小龍脈，只不過龍脈早已化爲揚城本地的保護神。此地自古以來便人口稠密，又多江河湖海，極其易發洪水疫病。但凡大災大疫，人們便求神拜天，久而久之，這一處龍脈因人所願化形出世，消災禳疫。
今晚，聶竹就夢到了第二個故事。
他“看見”山蛻殼般生出一條小龍來，那龍初時細細長長，渾身冒青綠色光芒，眨眼間飛到他面前，一隻瞳孔就比得上他整個大。聶竹屏住呼吸，與之對視。而後，他看見青龍化爲人類行走於災難中，常常一身青衫，配一支隨手撿來的竹劍。
人們感激他，給他立廟塑神像。白駒過隙，祭祀漸默，廟宇坍塌，再無信衆。青龍也似煙散去。聶竹看得心裏一陣落寞。
這時，他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吾名青宸。”那陣莫名的感傷便如霧氣蒸發不見。待他想說甚麼，耳邊的聲音卻突然急促：“醒醒，有人偷藕。”
聶竹一個激靈，瞬間睜開雙眼，誰大半夜的不睡覺來偷他蓮藕？？
沒開燈，小心挪到牀邊，掀開窗簾想看，黑漆漆的，卻是甚麼都看不見。
“右手覆眼，召造化土。”
聶竹心裏感嘆造化土還能讓人夜視，一邊照做。果不其然，心念一轉，黑夜裏的東西無所遁形，看得一清二楚。
按下激動，聶竹雙目朝花盆看去，只見花盆邊有一團黑影窸窸窣窣地在動，想夠花盆裏的蓮藕，奈何身高不夠，胳膊也不夠長，只能徒勞地在原地着急。
眼睛完全適應後，聶竹看清也是一驚，怎麼是隻白毛刺蝟？！更令聶竹震驚的是，他居然從那一雙豆豆眼裏看出了焦急。
“唰”地一聲，從天而降一支竹劍，深深插在了刺蝟面前，那刺蝟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待看清了面前的東西，小刺蝟更是抖如篩糠，不斷朝着劍作揖。
聶竹彷彿能聽到它在求饒。夢裏才見過竹劍，聶竹知道青龍在，有了依仗，便不再藏身觀察，走到院子裏隔着一米多的距離仔細看偷藕賊。
“小賊，哪裏來的。”聶竹是覺得好玩，並不覺得這刺蝟真會回答。
刺蝟卻是一臉震驚道：“海洋家的娃娃，你看得見我！”
這下聶竹也震驚了，這刺蝟不僅能說話，竟然還知道他奶奶的名字！
竹劍一聲劍鳴，將一人一刺蝟叫回神。
刺蝟看看聶竹，再看花盆裏的蓮藕，恍然大悟：“原來這蓮藕是你專門養的。”前些日子他來的時候，聶竹不僅看不見他，身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非凡者氣息。現在再看聶竹，刺蝟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無的威壓，很弱，以至於很容易被忽略。
刺蝟很快弄明白了一切，此時也放鬆下來，朝後一坐，癱在地上哭泣：“喝死我了，還以爲今個要沒得命了！”
一口流利的揚城話從一隻白毛刺蝟嘴裏說出來，聶竹心情複雜。這還是他們本地刺蝟。沒聽說他們本地有白毛品種的刺蝟啊。
“你認識我奶奶？”
刺蝟漸漸收住哭泣，依舊癱在地上，擡頭看向他：“先把劍收了。”話剛落，竹劍便消失不見。
於是接下來，聶竹半夜不睡覺，蹲在院子裏聽一隻刺蝟回憶了自己的青春年少。
沒開智之前，因爲一身與衆不同的白毛，大冬天的直接被兄弟姐妹們排擠出了小窩。無處可去，刺蝟差點在路上被汽車壓死。就在他半死不活以爲要一命歸天的時候，被一個還沒換牙的女孩撿回了家。這女孩就是他奶奶——魯海洋。女孩用稻草圍了個窩，看他一身刺，雖然是白的，卻很像之前喫過的海膽，便給一隻刺蝟取了個叫海膽的名字。
差點被汽車壓死，最後卻沒死，還被人類取了名字，因禍得福，過了死劫，海膽便開了智。當時少喫缺穿，女孩家裏人容得了它一日，再多就難保不會把他煮了或是拿去賣了換錢。海膽便等傷好了些偷溜上山，在山裏找了個洞睡大覺。這一覺既是養傷，也是修煉。
山中無歲月，每次睜眼，便過去十幾、二十年，所幸救了他的女孩沒有嫁遠，他算出女孩所在，每次醒來就去看看。他想報恩，看女孩日子過得開心，便一直沒現身。
這次他睜眼下山來，看到老屋空了就慌了，還以爲人已經去了。等了十多日把人等回來還沒高興，就看到形容枯槁的老人。海膽四處給老人找恢復身體的靈物，花光了幾十年積攢的家底。
這幾天他一直在外刮地皮找好東西，還不知道老人已經恢復。今天回到院子裏，瞬間就被角落的蓮藕吸引了注意力。雖不知道這蓮藕來歷，但他聞得出，這蓮藕肯定是好東西。
然後就有了剛開始的那一幕。他怕聶竹不知道這蓮藕是好東西，隨意處理了，就想着直接取了煉化了餵給老人。
刺蝟言簡意賅，很快就講完了這幾十年的日子，聶竹聽完卻一直心緒難平。既爲一直有人惦記着奶奶、暗中爲奶奶付出這麼多而感動，又看着巴掌大的小刺蝟心裏難過。
一隻刺蝟都能不忘奶奶的恩情，他父親卻做不到。都說人是萬物靈長，怎有人又如此無情。
聶竹隱去造化土的部分，將這些日子奶奶病好的事告訴了刺蝟。海膽看那柄竹劍就知道沒這麼簡單，但人好了就好。他撓撓自己的軟嫩肚皮，現在去看老人也不方便，便想告辭明天再來。
聶竹看他雖渾身雪白，身上卻因趕路有些灰撲撲，背上的刺有些還沾着枯樹葉，一定要他留在屋裏睡一覺，明早讓他見一見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