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江大宴 清澈無辜的一雙眼睛,竟叫他…… (1/3)
第50章 三江大宴 清澈無辜的一雙眼睛,竟叫他……
觀景臺下邊不遠就是一處極適合野餐的草坪。
今天立秋, 山容初改,蔥蘢濃綠在不知不覺間已從林中褪去,樹梢染上幾抹赭紅金黃。樹下日影稀疏, 一條清澈小溪蜿蜒盤繞, 向山下流去。溪畔臥着塊瑩白巨石,頂面?平滑整闊,既像人造又似天然, 很?符合文人雅趣。
這果然是宮謹言選好的午餐地。
等衆人離開觀景臺下去, 宮家?僕從已佈置好一桌子野餐,琳琅滿目的佳餚陳列在白石上, 光是瞧着便令人食指大動。
宮謹言依然盡職盡責給大家?講解浦江美食:“這就是我們浦江聞名全?國的三江宴,主菜是這三道——胥江大鍋閘刀魚、劍水鐵砂鱔、鎖龍蘆根羹。”
到底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大族, 味道先不提,擺盤就下了功夫, 逼格拉滿,跟陳閒自己在野外搗鼓的粗糙餐食完全?是兩個風格。
陳閒看?向大鍋中的主菜, 雖同?爲閘刀魚,卻比他入城時在路邊攤買的那份小貓魚大上許多, 條條皆有手?掌大小,炸得也?沒那麼過火, 金黃的魚身與竹蓀、松茸、羊肚菌等山珍在雪白濃湯間沉浮。
宮謹言道:“我們浦江的大鍋閘刀魚講究一魚三喫,先斷‘刀頭’, 再吮‘刀槽’, 最後剔‘刀柄’。”
衆人依着他的指示動筷子, 陳閒剛擡起手?,手?腕便被漆宿雪捏住了。
寇望眼尾一挑,敏銳注意到這邊, 恍然道:“哦我想起來了,你們名門正派是不是不能食葷?”
陳閒:怎麼忘了有這茬。
宮謹言以?拳捶掌,嗔怪看?向寇望:“你怎的不早跟我說??我就讓廚房再準備一份素餐。”
“無事,他早就辟穀了。”漆宿雪忽然道,轉臉對着陳閒,尾音往上一翹,“是嗎?”
“是,我確實已經辟穀。”陳閒只能認下,乾笑?道,“你們喫、你們喫。不必管我。”
“那多不好意思?”寇望嘴上這麼說?着,動筷子的手?卻沒停過。
陳閒只能腰背挺直跪坐在旁,看?着其他人喫肉,還要裝作一點也?不想喫,心情較爲低落,漆宿雪在袖子下面?似乎摸了摸他的手?,他都沒注意。
衆人吃了一會兒,寇望又不消停,指着陳閒發?言道:“你們還沒正式認識過他吧?他就是陳閒,青嬰山那個陳閒。”
陳閒蹙眉去看?寇望,他明明跟寇望寇琛都說?過,他這次來是做“祕密任務”的,叫他們不要聲張,這寇望怎麼總拆他的臺?
然而話已經說?出去了,其他人做醍醐灌頂狀,皆口稱久仰,然後接二連三開始做自我介紹。
土木行業少?不了應酬,爲了博取好感,陳閒以?前練習過記人名的功夫,他腦子不差,記得不錯,基本上見過一面?的人都能記住名字。但這不是天賦異稟,是他在許多深夜對着名冊和照片一遍遍練出來的。
然而,現在這個場面?他卻完全?不想去記,那些花團錦簇的話語彷彿隨風而過,除了寇望宮謹言這兩個不得不記的,別的他是一概沒記住。
最後一個人介紹完,空氣?中出現了短暫的安靜,這時其中一個不太長眼色的少?爺盯着漆宿雪問?:“還未請教這位公?子的名諱。”
漆宿雪自顧自喫東西,根本不搭腔。
氣?氛太尷尬了,陳閒脫口扯道:“叫他小月就成。”
那人還追着問?:“可?是‘月朗星稀’之月?”
陳閒多看?他一眼,也?不想回答了,招呼衆人將這個話題掩蓋過去:“喫飯吧,喫飯。”
飯後公?子們拉起兩支隊伍蹴鞠,不想參賽的人就在周圍自由?活動,陳閒不參賽,又跑去觀景臺上看?江水和浦江城,不一會兒,丫丫抱着一坨被樹葉裹着的糰子找到他:“手?鐲師兄,喏,月亮哥哥叫我拿給你的。”
陳閒拆開葉子一看?,裏?面?是漆宿雪的碗,碗裏?裝着三江宴的三道主菜。
雖然有些互相混雜,賣相早已不如剛剛桌上的,陳閒也?不嫌棄,食物嘛,喫進肚子裏?還不都混作一團了。他原本好奇心就重,來到這個世界猶甚,對食物更是願意琢磨。嚐遍各地美食,從中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是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之一。
他回想起宮謹言說?的“一魚三喫”,入鄉隨俗,先把魚頭分開,再叼住魚背一吮,吸入脊椎縫裏?的星點油脂,鹹鮮裏?透一絲苔腥,滋味特別——宮謹言說?是閘刀魚專啃青苔的緣故。路邊攤上那種小魚油炸味道太重,完全?將這點獨特的苔蘚清氣?掩蓋了,而這鍋白水煮魚,卻凸顯了魚的本味。市井小攤與世家?廚藝,果然各有千秋。
第二道劍水鐵砂鱔,菜名聽起來剛硬,鱔魚肉喫到嘴裏卻柔軟細膩,辛辣滋味更是與陳閒想象中的江南菜系大相徑庭。鎖龍蘆根羹倒是跟他想得差不多,清苦回甘,裏?面?還放了一些貝殼、螺類和火腿塊。
這些菜顯然只是給他嚐嚐味道,分量都不大,他很?快喫完了,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轉而問?丫丫:“他在哪兒?”
丫丫回頭看?向樹林,牽住他的兩根手?指,帶着他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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