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河邊閒話 那日之後，漆宿雪開始閉關。 （1/2）

第77章 河邊閒話 那日之後，漆宿雪開始閉關。

張柳娘原是外村嫁來的, 丈夫去得?早，她獨自拉扯孩子喫過?不少苦。幸好?獨子爭氣，如今已在府縣站穩腳跟, 前?兩年還盤下間?鋪子, 本要接她去縣城享福，可她舍不下家裏幾畝薄田，仍守着老屋過?日子。

同她家隔着一條路的荒廢院落她早用?慣了, 如今驟然來了主人將?她趕出, 她便總覺得?自家逼仄院子哪哪不順眼，畢竟用?自己的哪有佔別人的好?。

她家本來就小, 雞羣擠在窄小院地裏，雞屎味道十分不美妙。別提對?面那?戶人家近來常有羣鬼見愁小孩進進出出, 嚇得?她的雞都不敢去田埂啄食，她也要時刻警醒着數雞有沒有少, 更?是添堵。

想起當初那?片沒來得?及收的菜蔬和滿樹柿子，她如今看對?門哪處都覺着礙眼。真要論起來, 若不是她時常澆灌看顧，那?柿子樹早就死了！哪輪得?着他們來撿着這個便宜！

心頭不爽, 這日在河邊浣衣時遇上幾個相熟的姐兒，她便忍不住倒起苦水：“我家對?門子不知甚麼來路, 擺得?好?大排場！馬匹縱在外頭野跑，黑狗也不拴着, 當全村都是他家園子不成？”

“兩個大男人不事生產, 一個天天搗鼓竈臺, 一個日日躺着睡覺，倒叫個小女子出去刨土種菜，到今天地裏也是稀稀落落, 我看秋征時他們拿甚麼繳糧！"

這種嚼人舌根的事，若不是話題主角引起公憤，大家多是聽聽便罷，最多附和兩聲，今日卻偏有個婦人插嘴：“他們才落戶月餘，今年秋糧應當免了的。”

張柳娘見有人幫陳家說話，火氣更?盛：“免了糧賦就能坐喫山空？日日煎炒烹炸的，那?點家底能喫幾時？”

有個年輕姐兒小聲對?同伴說：“關她甚麼事？我聽聞那?陳家大郎是會弄喫食的，指不定是給她香着了……”

發現張柳娘看過?來，同伴立馬拍拍她：“噓。”

張柳娘素來潑辣，平日其他人哪怕覺得?她有不對?，也懶得?出聲爭論，畢竟一爭就是欺負孤兒寡母的可憐，年輕姐兒訕訕閉嘴，張柳娘也裝沒聽見，猶不解恨，繼續罵道：“近日不知搞甚麼名堂，成天招攬那?些野孩子進進出出，就是村頭閒晃的那?些。你們說他籠絡這些崽子有甚麼好?處？怕不是指着他們偷雞摸狗去！”

“你說誰是野孩呢？”又有人不幹了，“誰要偷雞摸狗了？你說清楚！”

張柳娘自知失言剛剛說順嘴了，捎帶了對?方兒子，忙賠笑：“他孫姨息怒，嘴快了！嘴快了！你饒我這次……”孫雙蘭算是與她最好?的幾個人之一了，還經常同她說小話，她不想得?罪對?方，找補道，“你知道我不是說你家的……你不是也憂心你家小子被那?羣小混蛋帶壞嗎？要我說啊，還是該早些費心管管……”

孫雙蘭還沒說話，另有個圓臉婦人接道：“柳娘子，別的我不知道，這事你可說得?不對?。前?兒我去同小蛾說話，見週二?蛋牽着牛娃回家，還幫着提竹筐，見面招呼得?規規矩矩，渾不似從前?那?小霸王，如今都有些哥哥的樣?子了。我覺着孩子們沒在陳家學壞。”

有人開了頭，又有人道：“正?是呢！我看我大哥那?兒，最近也是懂事不少，聽他說在陳家幫着幹活，能換新鮮水果?、稀奇喫食回家。還給我嚐了呢！我看那?果?實都不是壞的，都好?着。要我說這位陳小哥倒有本事，竟把那?羣混小子整治得?服服帖帖。”

張柳娘聽着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臉上青紅交錯。

桃花村攏共巴掌大的地界，浣衣的河灘不過?兩三處平坦水面。對?岸三丈外另有一羣婦人正?在捶打衣物，順風順水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趙春花起初聽得?心頭火起，攥着搗衣杵便要過?河理論。奈何河道雖窄，卻得?繞到百米外的石橋才能過?去，索性先把衣服洗完再說。不料卻聽那?廂峯迴路轉，竟自起了內訌，而?且聽起來陳小哥完全沒喫虧。

這些時日她親眼見着高小寶跟着週二?蛋往陳家跑，不時揣回些新奇喫食，還學回一些道理。連村裏最頑劣的幾個皮猴，她都眼見着漸漸知禮，哪容得?張寡婦信口雌黃？此刻聽着對?岸七嘴八舌的幫腔，趙春花便如同自己揚眉吐氣了一般，揚聲跟自己身邊的朋友道：“有些人數年佔慣便宜，一朝佔不着反倒怨恨苦主，實在好?不要臉！”

“砰！”

張柳娘說人壞話不成，反倒惹了一肚子氣，一腳踢飛一塊石頭進河裏，濺起一片水花，端起匆忙洗完的衣物扭身便走，之後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露面。

村民們口中的家長裏短沒有傳到陳閒耳朵裏去，當然就算聽見了他也沒工夫搭理，他現下正?忙得?不可開交。

前?些天，在孩子們的幫助下，果?園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他也騰出手來收拾那?些水果?。

果?園常年荒廢，水果?品相參差不齊，弄到市場上直接賣了也不會有好價，非得?想個法子加工不可。

這批水果?味道寡淡，他第一想法是加糖做成罐頭，但很快意識到了一個艱鉅的問題——沒有容器。

他記憶中的水果罐頭做法簡單，在現代農村家庭非常常見：將?鮮果?洗淨去核，裝入可密封的玻璃罐，撒上冰糖，注入涼白開，將?瓶蓋輕輕蓋上放入大鍋中蒸至水果顏色變深、糖完全融化。之後趁熱將瓶子密封倒扣，靜置半月便可開壇享用?。

然而?這個時代，玻璃並未普及，更?別說帶螺旋扣的密封瓶蓋。陳閒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替代之法，不由?苦笑——誰能料到在現代唾手可得?的玻璃罐，竟成了橫在眼前?的通天塹。

水果?罐頭不行了，只得?轉向另一條路子。

同樣?是水果?加糖發酵，很自然便能聯想到水果?酒，又想到陳喜雲留的那?封信，陳閒不由?失笑。娘啊，這是形勢所迫，不是我非要跟酒糾纏不清，存心跟你作對?。

果?然如春花嬸所說，她接走高小寶的隔日高木匠就喜滋滋上門來了，話也沒說死，就邀他幾天後同去縣城跟老表商談。

自從前?日春花嬸提過?一嘴後，陳閒也有思考過?這事，此刻便問他：“高叔，如今市面上可有搖椅？”

看高木匠一臉茫然，便知沒有。他就在去縣城前?一天趕製了一把小搖椅，一併帶到縣城給高家老表看。

那?位老表姓高名曲，窄臉鷹鼻，跟高木匠有七分相似。看到陳閒帶去的小搖椅，他眼睛一亮，轉而?又仔細打量了陳閒一番。

明明是把普通椅子，只在四?個腳上加了兩根弧形木條，便能前?後搖晃，實在是驚人巧思，不禁對?這個年輕人更?有了幾分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