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婚禮宴席 “陳閒,你躲我嗎?” (1/2)
第87章 婚禮宴席 “陳閒,你躲我嗎?”
幾天前里正親自登門, 包了一個大紅包,請陳閒在婚禮那天掌竈。
這年頭的?莊戶人家辦喜事,多是自家女眷和親戚幫着操辦席面。只有稍有些體?面的?人家, 才?會專門請“竈頭”上門。
這個世界的?專業廚師稱竈人, 竈頭便是能操辦十幾桌大席的?廚師長,不?光要廚藝好,還?得懂統籌安排。陳閒自然不?是正經竈頭, 可里正這安排卻顯出十分巧思——既能借此?拉近李陳兩?家的?關係, 又不?至於請到真正的?“竈頭”顯得自家高人一等。所以說這老?頭能當里正,是真有兩?把刷子。
里正的?閨女李紅和孫女李秀兒經常在陳家混跡, 女婿孫虎還?來幫陳閒蓋過房子,自然將陳閒一頓飯餵飽二?十啷噹人的?豐功偉績告訴過里正, 有此?前提,又有這交情, 陳閒不?好推辭,里正又誠心給體?面, 陳閒便應承下來。
於是十月二?十六這天,天還?蒙着層蟹殼青時, 陳閒就踩着夜露扣響了里正家的?門。
院子裏已鬧騰起來——李家女婿孫虎本?來就是村中屠戶,此?時他袖子挽到肘上, 正指揮幾個漢子將一頭肥豬按在條凳上。豬叫聲尖銳嘶啞,悽悽慘慘。
殺豬是門手藝活, 屠戶在這個時代的?地位不?低。幾個成年壯漢將大肥豬按倒固定後, 孫虎持刀沿着脖頸精準刺入, 手腕一旋便抽回,血線如泉湧進盆裏。不?一會兒,大肥豬再叫不?出來, 蹬腿死了。
血放幹以後,一旁準備已久的?人立即提着滾水上去,將血咕隆咚的?死豬澆透,又用刮毛的?鐵刨犁過豬皮,露出底下粉白的?皮肉。孫虎脫了外衫,站進人羣開始分肉,一刀開膛,肥豬體?內熱氣轟然騰起,內臟的?腥甜氣味瀰漫開來。
陳閒擠在前排看得津津有味,旅途中他分解野豬時全?靠蠻力和利劍,哪有這麼賞心悅目。
孫虎動作準確迅速,很快將肥豬拆分開來:肋排碼成一摞,後腿掛上鐵鉤,板油小心翼翼地揭下,掏出來的?內臟則由大盆子盛了去清洗,主要是腸子難洗,要翻過來用草木灰反覆揉搓,方能洗淨。
拆分下來的?部分一盆盆往廚房運,陳閒也沒有閒工夫再圍着看,要開始準備了。
他走?進竈房,便見女眷們早已開始忙碌,廚房裏熱火朝天。
春花嬸的?嗓門蓋過所有聲響:“蔥!再洗三斤蔥!”見陳閒來了,她抹了把額汗笑道,“陳小哥,今日這十桌席面可就指着你啦!”
陳閒連忙擺手:“慚愧慚愧,我一個半路出家的?紙老?虎,全?仗各位嬸子姐妹幫襯,沒有各位,我遠看是個葫蘆,其實是個兜不?住水的?瓢。”將滿屋子女子逗得哈哈大笑。
他繫上自帶的?靛藍圍布,先熬底湯、炸肥膘,大鍋的?紅燒肉和骨頭湯都得燉上時辰。操辦流水席和做桌家常菜全?然不?同,一忙就是大半日。
下午四點?多,院子裏稍微安靜下來,是新郎隊伍出發“迎親”去了,其他客人也陸陸續續上門。
黃昏將近,席面漸次鋪開。
菜餚一道道往外端:梅乾菜墊底的?紅燒肉,肉丸、炸豆腐、鵪鶉蛋、筍乾、木耳和青菜燉出的?“全?家福”,回鍋肉片,酸菜粉條燉豬血旺……
鞭炮炸響時,應該是新娘子接回來了,外頭歡呼聲浪湧進竈房,陳閒想着那對天真爛漫的?小情侶,心頭也歡喜,手下卻不?敢停。他今日是竈頭,把這場席面辦漂亮了,便是給新人最好的?賀禮。
這時春花嬸從外面進來,笑着跟他說:“陳小哥,你弟弟可真俊啊,難怪你捂得這麼嚴實。”
陳閒來桃花村日子不?短了。起初鄉親們與?他還?不?熟絡,只遠遠瞧見他家不?止一個大人。不?知從哪兒傳開的?消息,都說那個是陳閒的?弟弟。後來發生許多事,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到陳家走?動過,卻很少碰見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陳閒弟弟”。前陣子明九離開,去他家串門的?人便少了——倒也不?全?因明九,實在是見過漆宿雪的?人都說:那小哥好看歸好看,但十分不?好相與?,被他掃一眼,渾身都發涼。
如今鄉親們再找陳閒幫忙,多在門口說事,很少進院,再不?像從前那般聚在院裏開茶話會了。
是以大家雖然都有意與?陳閒親近,卻都有點?怕漆宿雪。也只有春花嬸這種跟陳家關係確實不?錯的?,敢和陳閒開這些玩笑。
陳閒用手臂擦了擦額角:“他來了嗎?”
“來了,我剛看到他牽着你閨女來了。”
寒冬臘月的?天,竈房裏卻是火熱,陳閒一手拿帕子墊着大鐵鍋,一手舉着大勺子翻炒,身上已經脫得只剩一件短衫,還?是滿頭大汗。此時聽見漆宿雪來了,立刻就想撂了挑子去看看漆宿雪,但實在脫不?開身,只能求助於春花嬸:“勞您幫我照顧他一下,他這人面皮薄,要坐哪裏都不好意思問。”
春花嬸笑罵:“得了,早給你安排好了,少操點?閒心吧。”
陳閒只是笑。
外頭的?熱鬧一陣陣傳來,陳閒卻一刻沒得閒,中間只匆匆喝過幾回水、嘗過幾口菜,直忙到七點?多鍾,一整頭肥豬終化成滿桌佳餚。可這修仙的身子實在太好,他到此?刻竟不?覺得累,反有神清氣爽之感,依舊神采奕奕。
他洗乾淨手出去,只看到小兩?口入洞房的?背影,總算是瞧見了最後一幕。
婚禮進行?到後半段,雖然兩位主角去享受人間極樂了,宴席卻依然熱熱鬧鬧,陳閒一出竈房便被裏正的?長子李黑請到第二主桌上。第一主桌坐的是高李兩?家的?直系親屬、長輩,第二?桌便是與?高李兩?家最爲?交好的?親朋好友,陳閒沒想到自己能混到這桌坐,漆宿雪和丫丫也被安排在他的座位旁邊。
他過去時,感覺這桌氛圍明顯比別桌安靜,多半是漆宿雪的?功勞。陳閒心下好笑,但裝作不?覺,落座後熱絡招呼衆人,很快從席間尋出幾位爽利的?嬸子,三言兩?語便把氣氛攪得活泛起來。
連漆宿雪也開始參與?話題。
酒過三巡,陳閒隨手給漆宿雪夾了塊燜得酥爛的?紅燒肉,便有人打趣他愛護弟弟,漆宿雪竟然將他胳膊一挽,順勢往他肩頭一靠,表演起來:“我身子不?好,全?靠哥哥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