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真相 身世 (1/2)
第112章 真相 身世
院裏沒有點燈, 只有月光從枯枝間漏下來,斑駁地灑在?三人的衣襟上?。
林映陽和?沈吟知在?江綏安對面落座後,胡遇便退了下去。
江綏安替兩人各倒了一杯熱茶, 目光穿過嫋嫋熱氣落在?沈吟知身?上?, 停了片刻,隨即移開,望向院牆上?那道因歲月而斑駁的土牆, 緩緩開了口。
“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一開口便融進了夜色裏。
“很多年前,京城有一戶宋家, 生了兩姐妹,兩姐妹不僅容貌出衆, 更?是才情驚絕,名動京華。姐姐嫁入了天家, 妹妹則許給了青梅竹馬的小將軍。姐妹二人自幼情深,即便都已經出閣, 仍然時常相聚,閒話家常, 互訴心事。”
“其中小將軍夫婦更?是伉儷情深,京城裏無人不知。每次小將軍出征歸來, 無論颳風下雨,白天黑夜, 宋夫人都會早早地候在?城門口, 小將軍每回見了她, 第一件事不是卸甲,不是進宮述職,而是把這一路蒐羅的稀奇對象一樣接一樣地捧到她面前, 再絮絮地講上?一路見聞。”
“他們成?婚多年,遲遲沒有孩子。後來宋夫人終於有了身?孕,將軍特?意向朝廷告了假,陪着?夫人留在?家中養胎。他親手在?院子裏種下一片海棠林,說等孩子出世了,一家人便在?樹下納涼,陪孩子嬉戲玩耍。”
江綏安的語調一直很平穩,彷彿在?念一份早已泛黃的卷宗,但講到這兒的時候,他的聲音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垂下眼眸,再開口時,聲音帶上?了一陣澀意。
“將軍爲人剛直,不願與人同流合污,在?朝中樹敵不少。當時朝中有一位與他結怨已久的重臣,趁此機會聯合黨羽,誣告將軍通敵叛國?。”
講到這兒,江綏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口中的苦澀卻越壓越濃,他放下杯子,繼續道:“證據是僞造的,罪名是捏造的,但沒有人在?乎真?相。聖上?也忌憚將軍手中的兵權,他年少成?名,戰功累累,這道摺子正好順了聖上?的意,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原本宋家妹妹也要一併株連,是宋姐姐以命相護,聖上?看在?她的份上?,才保下了她。”
他頓了頓,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訴說某種無法挽回的虧欠:“在?那種境地下,這已是君王最大的慈悲。”
“宋家妹妹那時已經懷有身?孕。抄家那日,她早產了,生下了一個男孩。”江綏安擡起眼,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沈吟知身?上?,眼底湧起一種極複雜的情緒,片刻後才別開眼,繼續道,“她知道那羣害死她丈夫的人絕不會放過她和?孩子,這個孩子留在?京城便是死路一條。於是她想盡辦法,將孩子託付給了她信任的下人,囑託他一定要將孩子送走——走得越遠越好,要他健健康康地長?大,永遠不要再回京城,永遠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在?尋常人家簡簡單單地度過一生便好。”
枯枝在?夜風中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江綏安說完這句話,便沉默了下來。
聽完這個故事,林映陽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他啞着?聲音道:“那宋家妹妹呢?”
江綏安望向院牆外?那片漸漸泛出青灰色的天際,輕輕嘆了一聲:“將孩子送走的那天夜裏,便被?奸人殺害了。”
聽到這個結果,林映陽微微怔住,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他下意識側過頭?去看旁邊的沈吟知。
沈吟知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眼眸微垂,在?眼瞼下落下了一片極小的陰影,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冷而凌厲的輪廓。
林映陽不知道沈吟知現在?在?想甚麼,但從江綏安的視線和?語氣,他聽出來了,宋家妹妹送出來的那個孩子就?是沈吟知,他曾經就?有想過沈吟知不是薛方嬌的孩子,只是沒想到竟是這樣的身?世。
林映陽低下頭?,看見沈吟知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指節不知甚麼時候已攥得發白。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了那隻手背上?。
沈吟知的指尖動了一下,他沒有轉過頭?,但那隻手慢慢地、無聲地翻了過來,反握住了林映陽的手指,攥得很緊。
小院裏忽然陷入了無邊的寂靜。
過了許久,江綏安才重新開口,他的語氣低而緩:“宋姨母和?顧將軍一直待我極好,我也算是他們看着?長?大的。這些年,我一直不甘心讓他們含冤而死,這件案子,我查了很多年。”
姨母?
聽到這個稱呼,林映陽微微一愣,他隨即反應過來,宋家姐妹,姐姐是江綏安的母妃,妹妹便是沈吟知的母親。
江綏安與沈吟知,竟是表兄弟。
他沒有開口追問,只是聽着江綏安繼續說下去。
“後來終於掌握了線索,我一路追查到了東洛縣,查到了當年僞造證據的幫兇之一——木建英。他當年在?刑部任主事時,親手將那批僞證呈遞入卷。”
但他需要證據,需要有人替他引蛇出洞,所?以他讓林映陽雕刻了那幅畫,再通過拍賣的形式將木版畫輾轉交到了木萱萱手中,以此爲餌,引出了木建英。
江綏安的聲音在?這裏戛然而止,他沒有往下解釋,因爲後面發生的一切,在?場的人都親眼目睹了。
他愧疚地看向林映陽,聲音裏透着?疲憊與真?誠:“映陽,對不起。我本不想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可到頭?來,還是把你們拉入了這局......還害你們受了傷。”
林映陽沒有聽清江綏安後來說了甚麼,他的思緒還停在?木萱萱那裏,手指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木萱萱拍下來的那幅畫,是他親手刻的。也正是因爲這幅畫,木建英才露出了馬腳。當時在?拍賣會上?他便覺得蹊蹺,卻甚麼也沒有做。如果他當時攔下了木萱萱——她是不是就?不用戴着?鐐銬走這一路?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般下場?
木萱萱還這麼年輕,還是個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