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6)
第20章
久久的沉默中, 牀頭的金邊流蘇的小檯燈散發柔光,喻修文失神地看?着那盞燈,眼中的光暈變大?, 又變小,時間?嘀嗒嘀嗒地流逝。
不知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鐘, 也許是半個小時。
喻修文知道他應該做甚麼。他應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低眉順眼地答應,一絲不茍地履行,記住秦之言給他的每一句提醒和忠告,確保下次不再犯相同的錯誤。
可或許是太久沒喝這麼多酒了, 他異常執着地想要一個答案。
他再次問:“你認爲是我撞了他?”
太較真了,他心道,這不好,對方不會喜歡。在這段關係裏,他是最沒有資格較真的那一個。
可他還是問出來了,並且滿心顫抖地等待一個答案。
秦之言依然是那副不甚在意、不爲任何?事情掛心的神情,他隨意地把只吸了一口?的煙摁滅在菸缸裏,把這句鄭重得近乎顫抖的問話, 當?做聽過就算的過耳旁風。
“不重要。”
喻修文知道自己瘋了,知道自己愚蠢得不可救藥,他沙啞着嗓子問了第?三次:“你真的認爲是我?”
他不知道自己在堅持甚麼,也不想把這一切推給醉酒。他想, 或許是因爲尊嚴吧。可是在他剛剛參加工作那段時間?, 飯局上把酒當?水喝,對着甲方低三下四刻意逢迎時,尊嚴這玩意兒也沒跳出來扇他的臉。他年紀輕輕身居高位, 這中間?的路途辛苦不足爲外人道,甚麼釘子沒碰過,甚麼臉色沒捱過,甚麼南牆沒撞過?
可一切加起來,也比不上秦之言的一句“不重要”。
人總是爲在意的事情着相。
而一旦着相,便入了魔。
秦之言臉上的神情一寸寸變冷,那絲渾不在意的輕慢消失不見,變成了更?具壓迫感的冰冷,如同萬里雪原的風凝成了刃,一下一下割在喻修文的身上、心上。
他盯着喻修文,薄脣輕啓,吐出兩個冰冷的字:“愚蠢。”
說完,他擡起手來。
喻修文下意識顫了一下,卻乖順地伏身下去,等待着可能會到來的事情——或許是教訓的巴掌,或許是安撫的撫摸。
“喻總監,你有能力,前途遠未到頭,所以你要記住,以後坐的位置越高,越要和光同塵。”秦之言的手指落在他的脊背上,指尖順着脊柱往下,一點一點緩慢拂過,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這裏太硬了,不好。”
他的指尖是冰涼的,屬蛇的人似乎總是體寒,怎麼也捂不熱。最親密的身體交融也只能帶給他短暫的溫度,很快就消散了。
明明是冰的,卻有一股熱流以指尖的落點爲中心擴散至四肢百骸,喻修文全身都被那熱流浸潤,背上起了一層薄薄的溼汗。
秦之言收回手:“我沒甚麼耐心。學?不會的話,嫂子可以教你。”
他說沒有耐心,這句話卻帶着罕見的耐心,像是封建家長對不成器孩子的最後勸解。
教他甚麼呢?哦,圓融。
喻修文低着頭,他當?然知道甚麼是圓融。大?家臉上都好看?,都美滿和氣。他得到了愛撫,商陽得到了面子,省委領導得到了辦事可靠的兒婿,秦之言得到了安寧。人人都在合適的位置上。
他終於在這一刻深深意識到,秦之言誰也不愛。
秦之言愛商陽嗎?好像是愛的,柔情蜜語,顯而易見的偏愛,正牌男友的身份與地位,無論?在外面玩多久多瘋都會回家睡覺,給足了尊重,怎麼不是愛呢?可如果?愛的話,又怎麼會在老宅裏就與喻修文睡上了,又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情人。
秦之言愛喻修文嗎?好像也是愛的,一千萬的摩洛哥鴿血紅寶石說送就送,遊戲裏的情侶ID,滿級的良緣等級,隨時隨地的親熱、調情,毫不掩飾的慾望、對他身體的喜愛。這些又怎麼不是愛呢?可如果?愛的話,又怎會連一句確切的答覆也不肯給他,明知道他想要的只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信任與尊嚴,即使只是哄騙。
原來他誰也不愛。
喻修文腦子一片嗡嗡然,秦朔說過的話語迴盪在他耳邊,如惡魔的低吟。
“你知道他真正愛一個人是甚麼樣子嗎?”
“你不想看?看?那假面下的真實面貌嗎?”
“你要把他打碎,才?能讓他露出真實的那一面。”
“你見過他的其他情緒嗎?比如,傷心,比如,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