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漂亮小夫郎 (1/2)
第1章 第 1 章 漂亮小夫郎
二月初十冬季,春節纔剛過去一個多月。
敲鑼打鼓、嗩吶吹喜,在鞭炮和喜悅聲中,陸梨被簇擁着坐在牀邊,耳邊滿是喜婆婆的吉祥話,陸梨只是盯着自己不符合尺寸的腳尖出神,手指頭緊緊地攥成拳頭細細地抖着。
杜家是縣城的首富,田地富饒、商鋪遍地、家財萬貫,人人都道能嫁到這家來是祖上積德的大好事,只可惜杜家長子是個癱子,都癱了好些年了,性情也古怪得很,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主,連拜堂都是和公雞完成的,隱在蓋頭下的陸梨鬆開的手指又揪住了裙邊,用力到關節都發白。
喜房內安靜下來,只有一道微弱的呼吸聲,陸梨聽到牀上的人說話了,斷斷續續地不連貫,嗓子跟砂輪滾過一樣沙啞沒勁,聲音如同閻羅殿的鬼魅一般駭人。
“家中爲我娶妻並非我本願,我是一個將死之人,連大夫都斷言我活不過二十歲,今日便是我的生辰,鐵定是活不過今晚了,若我故去他們勢必會爲難你,我與你寫了一本和離書,再給你一筆豐厚的資產,我不會碰你的,無論你是想回孃家還是再嫁人都可以,就算甚麼都不做,那些錢也夠你活下半輩子了。”
陸梨終究是忍不住了,蓄滿淚水的眼眶兜住水了,滾燙的淚珠砸在手背上,又被很快地抹掉了。
杜司清的視線落在小哥兒的手上,是一雙粗糲還有不少細小傷口的手,一看就是在家裏做了太多的苦活,想必家裏的日子也沒那麼好過,連哭聲都是小心翼翼地憋悶在喉嚨口發不出聲音來。
“和離書和銀票就在櫃子裏,你可以去看看,我沒有騙你。”
陸梨的淚水更多了,“吧嗒吧嗒”地掉落個不停,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了,小肩膀一聳一聳的,一看就是難過得不行,倒是把杜司清弄得不知所措了。
不過想到蓋頭除了新郎官之外誰都不能揭開,就這麼一次了,便也拘着這麼一個禮節,杜司清輕輕地嘆了一聲氣,勉強夠着手去扯紅蓋頭。
火紅的蓋頭滑落,露出了一張面若桃花的小臉兒,雙頰緋紅比抹了胭脂還要好看,紅潤飽滿的脣瓣微張輕輕地顫着,不經意瞥他的那麼一眼都能讓人心神盪漾。
杜司清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一些,情不自禁地勉強地支起自己的身子,伸出如枯槁般的手給陸梨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不過你放心,但凡我能多活一日就會好好待你一日,定不會叫你受委屈了。”
冰涼的手指在自己的眼角來回磨磋着,陸梨被嚇壞了,動都不敢動。
牀上的人臉頰瘦削臉色灰敗,許是爲了顏色好看而敷了一層脂粉,卻更像是個吊死鬼了,他猛地垂下了腦袋,心裏更是怕得不行了,渾身上下都抖如篩糠。
杜司清沒跟甚麼姑娘小哥兒相處過,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許是自己的唐突之舉嚇到了他,連忙又撤回了手,磕磕絆絆着,“你怎麼抖得這麼厲害啊,可是冷了?我這屋裏的碳火不足,你坐近些。”
哭得梨花帶雨的陸梨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豔麗的嫁衣襯得人越發明豔動人了,只是尺寸不大合適,像是大了一號,鬆鬆垮垮地攏在身上,杜司清不禁埋怨起來成親是多大的事兒啊,怎麼還不裁製一身合適的衣裳呢。
淚水也好多啊,好會哭的小哥兒,再這麼哭下去都要把自己的臥房給淹了,會不會哭壞了啊?杜司清心想。
“我知道你心裏定是不願意的,或是威逼或是利誘,都是被強迫來的,我不會怪你。”
陸梨拼命地搖着頭。
或害羞或害怕或嫌棄或厭惡,怎麼樣都是可以的,反正杜司清自己個兒都不在意,他這幅鬼樣子,饒是他孃親還活着也是不喜歡的。
自發生意外之後,杜司清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成親,自己這副行動不便破敗不堪的身子哪裏能再去再去糟蹋好人家的姑娘小哥兒的,只是家裏行事從來都不會顧及他的意願。
杜司清重新躺了回去,“哎,說是要爲我沖沖喜,說不準身子就會好起來了,天下哪有這樣神奇的事情啊,如果是真的那世間就不需要大夫了,只要去廟裏拜拜神佛就好了。”
陸梨忍俊不禁起來,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兩腮邊有一對可愛的梨渦,如盛滿了春水,晃一晃都盪漾,好看得不行。
杜司清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希望神佛是真的存在。
陸梨感受到了杜司清灼灼的目光,立刻收斂了笑容抿了抿嘴脣垂下了腦袋,把自己隱藏在陰影之中,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這樣總是盯着人家瞧的舉動實在是太失禮了,反應過來的杜司清眼睛看向了別處,“今夜不會有人來鬧洞房的,咱們早些安置吧。”
陸梨剛放下下來的心緒又被提到了嗓子眼,緊緊地扣着自己的新衣。
杜司清睡在正中間,一個人就佔據了大半個牀都沒有自己的位置了,而且他的腿腳還不好,更是擠不得,他方纔也說了不會碰自己的。
陸梨便擡起眼眸,像只小老鼠一樣窺伺着房內,發現牀腳有一張小榻,於是壯着膽子走了過去。
臥房裏冷,小榻上只有一席薄毯,只會更冷,健壯的漢子都受不了,更遑論是一個瘦弱嬌小的小哥兒了,陸梨還沒有摸到榻邊身後就傳來了一道聲音。
“到牀上來。”
陸梨停住了腳步,心臟“撲通撲通”地跟打鼓似的狂跳着,英勇就義着慢慢挪了回去。
大騙子,明明說了不會的……
杜司清哪裏知道小哥兒的心理活動,自顧自地往旁邊挪了挪,在裏牀空出一個位置給陸梨,就這麼幾下就已經讓他精疲力盡了,累得低低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