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1/3)
第 20 章
一中的校園比初中大了不止一倍,紅磚灰瓦的教學樓在法桐的濃蔭中若隱若現。
周圍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那是從其他初中考過來的新同學。高中的學業難度提升了不少,但對孫權而言,依然遊刃有餘。
真正讓他感到新鮮的,是他終於有了一些能夠不被父親嚴格規劃的“自主時間”。
他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感興趣的社團,他選了哲學和鋼琴。他甚至有了賴牀的權利,可以在週末的早晨,一覺睡到九點,然後和瀾一起步行去學校附近新開的咖啡館,點一杯拿鐵,看人來人往。
父親雖不贊同,但並沒有阻止。
或許,他終於明白,父母需要適當的遠離孩子的生活,讓他們自主成長了吧。
孫權從未覺得這麼輕鬆恣意過。這是曾經的他需要揹着所有人,提心吊膽才能得到的片刻享受。
瀾依然跟在他身邊,半步之遙的距離,看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孫權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他以爲的“父親開竅”,不過是有另一個人,不惜暴露所有底牌爲他爭取來的罷了。
在外人眼裏,孫權和瀾的關係並不是“護衛”或“學伴”那麼簡單。他們之間有一種誰都插不進去的感覺,與其說是“主從”,倒不如說是“搭檔”。孫權從不明說的需求,瀾總會第一時間察覺,並附上解決之法。
孫權沒有刻意解釋,也懶得解釋。
他只是越來越習慣瀾的存在,就像習慣呼吸,習慣心跳。
這天放學,孫權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交代有關下週競賽的事情。等他出來的時候時,天色已經黑了,校園裏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亮着。
瀾就站在教學樓下,背靠柱子,手裏拿着一本書。比他還像年級第一。
聽到腳步聲,瀾擡起頭,收了書迎上去,熟稔地接過孫權手裏的數據袋。
“等很久了?”孫權輕笑。
“還好。”瀾掂了掂手中的袋子,“還挺重。”
“是啊,市面上能找到的競賽題都在這裏了,能不重嗎?”孫權拖着嗓音,“要不,你幫我分擔一點?反正,我平時的作業都是你寫的,也沒哪個老師看出來。”
瀾笑了下,沒答應:“我陪你一起做。”
兩人並肩朝校門口走去。深秋的風已經有些涼了,吹得梧桐葉簌簌作響。孫權縮了縮脖子,下一秒,一件外套已經落在了他肩上。
“我不冷。”孫權說着,就要將,外套還回去。瀾穿的比他還少,萬一凍着了,還不是要自己心疼。
瀾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了下孫權的。
孫權就沒再推辭。外套上還帶着瀾的體溫,和一股海洋的氣息。溫暖,又讓人心安。
校門口,孫家的車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要不是瀾提前打過招呼,司機怕是早就叫人過來把學校翻個底朝天了。
孫權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忽然問:“週末有甚麼安排?”
“你想去哪兒?琴行?”瀾一如既往的懂他。
“嗯。”有人明白自己心中所想的感覺很好,省了不少解釋的功夫。“那架施坦威的音色我有點念念不忘。你陪我去?”
“好。”
簡單的對話,卻讓孫權心裏覺得很踏實。他想,這樣的日子,如果能一直繼續下去,也挺好的。
*
孫權練得最久的,是一首肖邦的夜曲。旋律哀婉而朦朧,彷彿月光下獨自流淌的靜謐小溪。
他彈得並不完美,時有滯澀,但每一次重複,那朦朧之下掙扎欲出的東西便清晰一分。終於在一個夜晚,他完整流暢地奏完了全曲。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隔音棉中,琴房陷入一片寂靜。
孫權沒有立刻起身,他低頭看着琴鍵,胸膛微微起伏。
“這首曲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並沒有回頭,“叫《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