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璩章玉的第十年 (1/3)
璩章玉的第十年
年初,省博文物所對仁興市古國遺址羣落考古的第一期支持圓滿結束。璩章玉跟隨團隊一起回到溫城。算來他自從手術之後就沒再回過老家,今年父母打來電話,說祖父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一直唸叨他。不管是不是藉口,璩章玉還是決定春節回趟老家。
買了臘月二十八的機票,落地北原時,璩章玉被熟悉的寒冷包裹着,不過這一次,他只感受到了冷,而非難受。
飛機是傍晚落的地,機場離家還有四十多分鐘車程,璩章玉直接去了出租車等候區。上車報了地址,他就沒再說話。
松河省雖然冷,但本地人卻十分熱情。司機看他一個人,便主動攀談起來。鄉音未改,很快司機就發現了端倪,說:“還以爲你是外地來旅遊的,原來是回家啊!咋的家人沒來接?”
“嗯。臨時決定回來的,沒跟家人說。”璩章玉說。
司機於是打開了話匣子,璩章玉雖然沒那麼熱絡,但也是句句回應。和司機大哥一路聊着,回家的路也不顯得那麼漫長。
倆人聊得來,下車時司機主動幫他拿了行李,還給他拿了個自己寫的福字——其實是硬塞的。此地民風向來如此,自小璩章玉就是這麼長大的,推辭兩輪也就接受了。他跟司機互道了春節快樂,之後就回了家。
“元元回來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外邊冷吧?先趕緊暖和暖和,一會兒就喫飯了。你爸在陪滿滿讀書,去跟他們打聲招呼。”
沒有過分的熱情和表達想念,璩章玉倒是自在,他應了聲,拉着行李進了房間。
父親依舊是那副模樣,倒是璩章珺開心地撲了過來,立刻就要抱。璩章玉蹲下來拍了拍他,哄道:“身上涼,等我脫了衣服抱你。”
見到他們兄弟這模樣,璩則序纔有了笑意,說:“元元剛回來辛苦了,先去歇歇。”
“嗯。我去洗個手。”璩章玉把箱子放在角落,脫了羽絨服搭在箱子的拉桿上。
過年回家,該有的孝敬自然有,拿了禮物和紅包,父母似乎終於找回了做父母的樣子,飯桌上的氣氛也和諧了。談起工作,談起生活,最後還是習慣性地落在璩章玉的身體情況上。
當年手術,父母匆忙趕到,又陪了幾乎全程,是學校開學後纔回到老家,還爲此特意跟學校協調了課程安排。爲着這個,璩章玉覺得父母對他已經很可以了,畢竟沒有因爲有了弟弟就忘了自己。所以之後這兩年,璩章玉雖然沒回家,但還是會主動盡到他爲人子的責任和義務。
今年因爲項目結束,調休和補假疊加,璩章玉的假期會在正月十五才結束。父母問起,他就如實說了。章頌放下筷子,道:“雖然沒有學校放假多,但也還不錯了。你們領導挺照顧你?”
“嗯。”璩章玉回答。
“平常你好好表現,該走動就走動,嘴甜點兒,知道嗎?”璩則序說。
璩章玉雖然不贊同,但也還是答應下來。
璩則序看兒子乖巧,便也放開了些,繼續說:“你們單位的職稱是怎麼弄的?你這工作也有兩年了,該考慮一下了。還有,你們單位有沒有在職研?你現在做完手術身體恢復得不錯,有精力還是趁年輕多讀書,豐富自己的履歷,對你的發展好。”
璩章玉一一回答,他回來之前就已經預想到了會有這樣的話題,自然早有應對。最後還是章頌做了收尾:“行了,元元也這麼大了,自己的事情讓他自己考量吧。”
飯後璩章玉陪着弟弟在臥室玩,到了該睡覺的時候,璩則序進來帶滿滿去洗漱,章頌則從櫃子裏翻出了被褥。
璩章玉看着她的動作,淡然道:“媽,別折騰了,我睡北屋就行了。”
家裏是三居室,兩間臥室朝南,以前空着一間北向的客房留着給長輩來家裏偶爾留宿用,也就是璩章玉口中的北屋。以前璩章玉假期回家還是住他從小睡到大的那間朝南的次臥,但這次回來,他其實已經察覺到自己房間裏的狀態不對了。東西還是那些東西,雖然刻意清理過,但是藏不住生活的痕跡。
章頌慣常敷衍掩飾,此時也依舊:“哪有讓你睡北屋的道理!”
“滿滿還在長身體,南邊兒採光好,反正我不常回家,空着也是浪費,以後就讓他住吧。正好,春節這段時間我把我的東西收拾一下挪到北屋去。”璩章玉說着就指了下對面北向的臥室,“我箱子都在那屋,就別折騰了。”
璩章□□察人心的懂事讓章頌頗爲受用,她道:“過兩年咱家換大房子,到時候咱一起選套格局好的,臥室都朝南。”
璩章玉笑笑,伸手要去接母親手中的被褥:“到時候再說吧。我一年也回來住不了幾天,沒必要。”
“我們元元知道心疼人了。”章頌倒是沒讓,抱着被褥進了北屋,一邊鋪牀一邊說道,“你也去洗吧,累了一天了,晚上好好休息,收拾東西不着急,反正你這次在家時間長。”
冬天有暖氣,北屋面積又小,倒也不至於特別冷,璩章玉早已沒有期待,自然也談不上失望。洗完澡躺在牀上,他拿出電腦來看了會兒數據,又跟同事們聊了幾句,之後就準備睡了。
這夜璩章玉做了夢,入夢的自然是承箴。從很久以前開始,璩章玉夢中出現的人就只有承箴了。
大概是因爲回了家,他夢見的也是多年前的往事。那年冬天他在學校犯了病,承箴摟着他把他送到校門口,那個場景在夢中鮮活清晰,就連那個懷抱的溫度都彷彿在夢中復刻。
醒來時璩章玉心跳如擂,如果不是已經做過手術,他都要懷疑自己又犯病了。
躺在牀上安靜了足有五分鐘,璩章玉才能重新找回正常的心跳頻率。他鬆了口氣,準備翻身換個姿勢,但動作卻在中途停了下來。他無奈地重新閉上眼,保持此時的姿勢沒有動。
然而,腦內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張臉。璩章玉伸手拿了紙巾,之後又把自己蜷回被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