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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記憶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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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沙漏已經流過了四分之一。

“你提到在昨晚的夢境中,第一次看見並握住了匕首。能詳細描述那個瞬間的感受嗎?”

顧星河靠在沙發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那道疤痕在無名指上清晰可見。

“冷。”他說,“但不是金屬的冷,更像冬天的海風,帶着鹹味和潮溼的冷,而且不疼。”

“感受不到痛覺,這暗示着你的潛意識可能在用象徵替代真實體驗。”沈客歡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解釋,“寒冷可能象徵情感隔離,墜落感可能象徵失控或失去支撐。而那個反覆出現的他,可能代表你內心的某個部分,也許是壓抑的情感,也許是未解決的衝突。”

顧星河安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沈客歡說完,他才緩緩開口:“沈醫生,你相信人會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嗎?”

又來了,沈客歡心中警鈴微響。每個試圖用神祕主義逃避治療的患者都會提出類似的問題。

“從神經科學角度,記憶是大腦神經元連接的產物。理論上,除非腦組織受損或接受特殊刺激,否則人不可能擁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但如果那些記憶真實存在呢?”顧星河身體前傾,“如果我能描述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地方的每一個細節;如果我能畫出我從沒見過的某個人的肖像,而後來發現這個人真實存在呢?”

沈客歡放下筆。“那可能是潛意識的創造性集成,或者是……”

“或者是我在別的時空經歷過。”顧星河替他說完,“沈醫生,你剛纔在路上觸碰我時,看見了甚麼?”

諮詢室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窗外的車流聲變得遙遠,只有沙漏細沙流淌的簌簌聲清晰可聞。

沈客歡與顧星河對視,這是心理治療中的關鍵時刻,選擇坦誠還是維持專業邊界。

“我看見了一個書房。深夜,煤油燈,一本書。拉丁文《神曲》,頁邊有批註:‘此處似有誤譯’。”

顧星河的眼睛微微睜大。

“還有呢?”他問。

“一隻手在翻書。右手有一道疤痕。”

顧星河緩緩擡起右手,將無名指展示在光線中。那道淺白色的疤痕從第一指節延伸到指根,微微凸起。

“這裏?”

沈客歡點頭。完全一致。

“甚麼時候受的傷?”他問。

顧星河垂下眼簾。“只記得我在一個花園裏修剪玫瑰,枝條上有刺,我伸手去抓,被劃傷了。血流了很多,滴在白色花瓣上。有人跑過來,用手帕給我包紮,但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也不記得哪個花園在哪裏。”

沈客歡快速在腦中歸類:既視感、虛假記憶、人格解離,或者更復雜的記憶植入現象。但無論如何,這都需要系統評估。

“顧先生,我建議我們今天嘗試一種簡單的穩定化技術。”他決定暫時擱置神祕主義討論,回歸治療本身,“當你感到記憶混亂或現實感模糊時,可以使用這個方法快速定位當下。”

“甚麼方法?”

“五感定位法。”沈客歡說,“深呼吸,在心裏默唸你現在看到的五樣東西……四種你能觸摸到的東西……三種你能聽到的聲音……兩種你能聞到的氣味……一種你能嚐到的味道。”

“現在,把這些感覺集成起來。”沈客歡引導道,“你坐在我的諮詢室裏,時間是下午三點,今天是四月十二日,星期二。你是顧星河,二十五歲,自由譯者,因爲重複性噩夢前來求助。我是沈客歡,你的心理醫生。無論你的記憶裏有甚麼,無論你的夢境裏發生了甚麼,這一刻,你是安全的,清醒的,在這裏。”

顧星河閉上眼睛,深深呼吸。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的迷霧似乎散去了些許。

“這個有用嗎?”沈客歡問。

“暫時有用。”顧星河說。

“夢境和現實的力量對比,往往取決於我們賦予哪邊更多注意力。”沈客歡說,“持續的練習可以幫助強化現實定位能力。我建議你每天醒來後立即做一遍這個練習。”

顧星河點點頭,但沈客歡能看出他並未完全信服。

“現在,”沈客歡看了眼時間,諮詢已經過去四十分鐘,“我們來談談今晚的睡眠監測。整個過程無痛,但可能會有些不舒服。關鍵是,你要儘量像平時一樣入睡。如果做噩夢,不要強迫自己醒來,讓監測記錄完整的睡眠週期。”

“如果他們看到異常數據呢?”顧星河問,“比如,我的腦電波和正常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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