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界限 (1/3)
界限
從河邊回來後,沈客歡先將顧星河送回家,又獨自驅車回到診所。
沈客歡拿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在頂部寫下日期,距離下一次夢境實驗還有一天,他在下面列出需要準備的事項。
筆尖在紙上停頓。除了這些技術性準備,他意識到自己更需要心理上的準備。
上一次實驗中,他依稀記得,顧星河的身影有些透明。如果這一次深入探索,會發生甚麼?顧星河無名指上那片詭異的瘀青,是否會再次出現?
手機震動,打斷他的思緒。是顧星河發來的信息:“安全到家。監測數據正常。”
沈客歡回覆:“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老地方見。”
他放下手機,從抽屜裏取出那個天鵝絨盒子。懷錶靜靜躺在深藍色的絲絨上,錶殼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沈客歡小心地拿起它,湊近檯燈仔細觀察。
六點位置的裂痕確實又延長了。他用指尖輕輕撫摸那道細紋,裂痕邊緣處有種極細微的粗糙感。
他想起鐘錶店李師傅的話,也想起夢中那本書的插圖。
如果裂痕的蔓延不可阻止,那麼重疊是否也必然發生?他們是在加速這個過程,還是在嘗試理解它?
沈客歡將懷錶放回盒子,鎖進抽屜。他需要更專業的意見。打開電腦,他給幾個大學時期研究認知神經科學的老同學發了郵件,隱去關鍵細節,只詢問關於“共享夢境感知”以及“體溫調節與意識狀態關聯”的最新研究進展。
郵件發送後,已是深夜十一點。沈客歡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顧星河站在河邊的身影,風吹亂他的頭髮,他回頭時眼中映着河面的波光。
沈客歡睜開眼,有些困惑。他的記憶增強現象確實在持續,但爲甚麼關於顧星河的細節格外鮮明?僅僅是記憶守恆的作用,還是另有原因?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陳醫生。
“沈醫生,還沒休息?”陳醫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我剛整理完顧星河過去一週的完整數據,發現了一個規律。”
“甚麼規律?”
“他的記憶衰退速度與你們夢境實驗的頻率呈正相關。”陳醫生說,“同時,他的夢境記憶結構化程度在提高,那些碎片正在組織成更連貫的敘事。”
沈客歡快速在紙上記錄。“也就是說,加速實驗可能加速他的記憶衰退?”
“數據趨勢顯示是這樣。但樣本量太小,不能下定論。”陳醫生停頓了一下,“另外,我對比了你的基礎代謝率數據,發現從第一次實驗後,你的靜息代謝率有輕微上升。”
“這正常嗎?”
“在正常波動範圍內,但持續上升趨勢值得關注。”陳醫生說,“你們的生理指標似乎在朝相反方向變化。”
沈客歡想起夢中那本書的圖表:兩個重疊的圓,箭頭雙向流動。“謝謝,這些數據很有用。明天實驗前,我需要你幫我調整監測方案。”
“沒問題。不過沈醫生,”陳醫生的語氣變得嚴肅,“院長今天也找我了,問了很多技術細節。他似乎在考慮組織專家小組提前介入。”
“我知道,他給了我十五天時間。”沈客歡說,“所以我們得更有效率,但也得更謹慎。”
掛斷電話後,沈客歡在辦公室裏踱步。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一個獨自站在深夜燈光下的男人,手裏握着太多無解的謎題。
第二天下午,顧星河準時出現在諮詢室門口。
今天他看起來狀態稍好,臉色沒有那麼蒼白,眼睛也清亮了些。他手裏拿着一個帆布包,坐下後從包裏取出那本拉丁文《神曲》。
“我昨晚重讀了幾頁。”顧星河將書放在茶几上,“發現了一些以前沒注意的批註。”
沈客歡接過書,翻開顧星河指出的頁面。在描寫地獄篇章的段落旁,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跡,用流暢的花體英文寫着:“痛苦並非懲罰,而是記憶的代價。”
筆跡很熟悉。沈客歡擡頭看顧星河:“這是你的字?”
“我想是的,但我不記得甚麼時候寫的。”顧星河說。
“這本書你從哪裏得到的?”他問。
顧星河回憶,“有天路過一家即將關門的老書店,老闆在清倉。這本書放在最裏面的架子上,積滿了灰。我本來沒想買,但離開時總覺得有甚麼在叫我回去。”
典型的直覺性選擇,常見於某些敏感性人羣。沈客歡記下這個細節。“書裏的批註,你之前都沒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