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窺伺 (1/2)
窺伺
自從來到東洋,沈西洲和顧南風便再未進行過兩人之間的夢境鏈接實驗。身處異鄉,語言不通,舉目無親,每一步都需格外謹慎。若實驗中出現意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誰能幫他們?
沈西洲大約也是怕的。那些副作用,他從不提起,但偶爾深夜醒來,顧南風會看見他睜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甚麼。問他,他只說沒事,然後往顧南風懷裏靠一靠,閉上眼睛繼續睡。
所以他們只做些別的。整理數據,撰寫論文,研究那些藤原新源源不斷送來的文獻。實驗室裏堆滿了書籍和手稿,空氣裏瀰漫着舊紙張和機油的味道。沈西洲說這樣也好,把基礎打牢,等回國後再繼續。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着記錄紙的邊緣,眼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臺沉默矗立的設備。
“沈先生,顧先生。”藤原新推門進來,微微欠身,臉上是慣常的笑容,“打擾了。”
“藤原先生,今日怎麼這麼早?”沈西洲擡起頭,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有些事想與二位商議。”藤原新走進來,在沈西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攤開的記錄紙上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似乎讓他頗感興趣,“實驗進展可還順利?”
“順利。藤原先生,我們的假說正在一步步被驗證。”
“沈先生果然是天縱之才,在下這幾日與幾位朋友談起您的研究,他們都極感興趣。”藤原新含笑說道,手指輕輕敲了敲椅背。
沈西洲微微一怔,“朋友?”
“也是學界中人,他們對意識研究亦有涉獵,只是不得其法。聽聞沈先生在此,便託在下引薦,想親眼看看您在華國進行的實驗。”
顧南風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滲出薄汗。他站在窗邊,目光落在藤原新平靜的臉上,試圖從那副笑容裏找出蛛絲馬跡。
沈西洲只是略想了想,便點頭道:“既是學界同好,自然歡迎。但是華國進行的夢境鏈接實驗可能暫時無法再現,環境要求比較苛刻,需要受試者完全放鬆,在這裏怕是不能保證實驗進行順利。”他不是毫無防備的人,他只是願意相信善意,卻不是不懂這世上的險惡。
“當然理解,那就明日午後。”藤原新點點頭,語氣裏沒有絲毫不悅,“若二位方便,在下便帶他們過來,只是交流一下見聞如何?”
“方便的。”沈西洲看向顧南風,眼神裏帶着詢問,“南風,你說呢?”
顧南風沉默了一瞬。他能說甚麼呢?藤原新的理由滴水不漏,態度無可挑剔。拒絕反倒顯得他們多疑,在這異國他鄉,孤立無援,任何過激的反應都可能招來麻煩。
他點了點頭:“好。”
藤原新站起身,朝兩人欠了欠身,“那便這麼說定了。明日午後,在下帶他們來觀摩實驗。叨擾了。”
轉天午後,藤原新準時來了。
他身後跟着三個人。爲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穿着深色西裝,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雙眼睛格外銳利,進門便將整個實驗室掃視了一遍,目光如刀,掠過每一件儀器,每一疊文檔。他身後是兩個年輕人,同樣西裝革履,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卻不時擡起,飛快地掃過那些錶盤和記錄。
三人的胸前都帶着一枚小小的紋章,三片葵葉的圖案,在晨光裏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
“沈先生,顧先生。”藤原新側身介紹道,“這位是佐藤先生,那兩位是他的助手。他們對您的研究極感興趣,特意前來觀摩。”
佐藤先生微微頷首,目光在沈西洲臉上停留了一瞬。
藤原新在一旁補充道:“佐藤先生不太會說華語,在下代爲翻譯,二位見諒。”
沈西洲點頭,走上前,開始講解那些儀器的原理和實驗的過程。他的語氣裏帶着慣常的熱忱,指着錶盤上那些繁複的刻度,講解那些數據的意義,講述他們發現的那些規律,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迴盪。
顧南風站在一旁,目光卻沒有離開那三個觀摩者。
佐藤先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個問題。那些問題很專業,甚至比藤原新問的還要深入,每一個都精準地指向關鍵處。
沈西洲一一解答,毫無保留。
藤原新在後翻譯,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翻譯時偶爾會停頓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詞,或者省略了甚麼。
那兩個年輕人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着,目光卻在實驗室裏遊移。
佐藤先生負手而立,姿態閒適,但顧南風注意到他虎口處的老繭,厚實而粗糙。
那是長期握刀的手。
實驗講解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結束後,佐藤先生微微頷首,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沈先生的研究,令人大開眼界。”他說,語氣比剛進門時緩和了些,卻仍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若有朝一日這項技術能成熟,必有大用。”
沈西洲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卷着記錄紙的一角,“還早得很,不過是些粗淺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