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1/2)
第五十六章
徐在舟在明陰的人際關係很寡淡,寡淡到一個週末兩頓飯聞秋就見完了所有和他關係密切的人。
徐在舟原本的計劃是,等聞秋回來之後先向聞秋坦白他和孟茵聞君恆之間的狗血關係,再確認聞秋的心意,如果聞秋不介意他就正式提出複合。至於喻歆那邊,他其實並沒有想好具體的應對方案,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誰知道聞秋回來寥寥數語,信息量卻多到爆炸。當時情況紊亂,前有聞君恆突然現身,後爲了戒指計劃不得不灌醉聞秋,再然後就是和徐守川見面消除兩人之間的誤會。總之他過了個繁忙且混亂的週末,那些信息被他囫圇放在心裏,一直到處理完工作,坐在僅有他一個人的辦公室時,他才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細細消化。
首先,他和聞秋已經和好了。
其次,聞秋比他更早知道他和孟茵、聞君恆之間的關係。
最後,他認爲他和聞秋複合後可能遇到的最大的阻礙——喻歆,根據聞秋的說法,也早在十年前就知道了他是孟茵的兒子。
不過知道是一碼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碼事。畢竟喻歆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和聞秋已經分手,更何況聞秋也說了當時他太難過,喻歆很有可能只是爲了安慰被渣男斷崖分手的可憐兒子才表現得甚麼都不在乎。
當了十來年的縮頭烏龜,要想一夜之間脫胎換骨顯然不切實際。昨晚聞秋問徐在舟要不要抽個時間一起去塢城和喻阿姨薛叔叔見一面時,徐在舟心中一慌,好不容易伸出去一截的腦袋又冷不防地縮回了殼裏。他沒敢立刻答應聞秋,而是有所保留地、委婉地討了一點考慮時間。
聞秋沒有直截了當地催他,只是這兩天在喫飯的時候、洗漱的時候、散步的時候,時不時地就會在他耳邊念上那麼一句:“我媽媽性格真的很好”、“雖然我媽在醫院待了很長時間,但她的思想一點也不落後,她很潮很開明”、“我媽媽一直很想見見你”、“她總是告訴我孩子是無辜的,她真的很心疼你”……
再硬的心也防不住這麼猛烈的攻勢。
徐在舟非常動搖。
尤其在聽到聞秋說“她心疼你”的時候,他忍不住遐想了那麼一番:喻阿姨把聞秋養得這麼好,肯定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母親,這樣的母親會不會愛屋及烏,把他也當成自己小孩一樣疼愛呢?
想完徐在舟又覺得自己真的很矯情。
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個討不到抱抱的小屁孩一樣幼稚?
他就這樣蜷縮在殼裏,一邊動搖一邊剋制。
週三這天,徐在舟刷到徐守川發的慶祝天奇幼兒園畢業的朋友圈,他剛想點贊,指尖倏地一頓。那零星幾個頭像裏好像有一個是聞秋。他點進去確認了那個頭像就是聞秋,而後又退回來給帖子點了個贊。
點完的下一秒他茅塞頓開,忽然就想通了。他鑽了那麼久的牛角尖,無非是在跟自己較勁。他明明比誰都更清楚孩子是無辜的,他之所以這麼疼愛天奇就是因爲他知道天奇不是“父母愛的結晶”,但天奇不知道,他也希望天奇永遠都不知道。他想盡可能地讓天奇在愛裏長大,他煞費苦心地給路悅和徐守川做思想工作,就是希望天奇能夠自信明朗,不被自卑裹挾,不會像他一樣產生“如果我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之類的念頭。
走出死衚衕其實很簡單,回頭就行。
徐在舟就在這一刻下定了決心。
他順着點讚的頭像戳進聞秋的聊天框,字打到一半,屏幕上突然彈出語音電話,是路悅打來的。他有些意外地接通,還沒來得及開口寒暄,路悅焦急的聲音傳了過來:“在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想問問天奇有去找過你嗎?”
徐在舟被問得一頭霧水:“我在公司呢,天奇怎麼會來找我。你別急慢慢說,天奇出甚麼事了嗎?”
“……嗯,今天不是天奇畢業典禮嗎,我到他們學校的時候,他們老師說天奇和那個叫杜小鶴的女同學不見了,我們在學校周圍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我想起之前你跟我提到過杜小鶴這個名字,就想問問你會不會知道點甚麼……”
“不見了?在學校裏怎麼會不見?教室辦公室甚麼的都找過了嗎,會不會是玩甚麼躲貓貓遊戲藏起來了?”徐在舟鬆開鼠標,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緊張起來。
路悅說學校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找過了,發現孩子不見的時候老師立刻報了警,警察找門衛調了監控,但都沒看到兩個小孩的身影。他們懷疑兩個孩子是在自由分組拍照的時候從監控盲區的地方跑出了學校。前段時間校內置了個新食堂,有一塊區域被推平後還沒來得及規劃建設,一直荒着,四周沒有監控,也沒專門派人看管,只簡單用圍擋象徵性地圍了一圈,圍擋縫隙很大,小孩子稍微側身就能從缺口的地方鑽出去。
徐在舟捏了捏鼻根,儘量保持着冷靜:“徐守川現在跟你在一起嗎?”
“沒,他跟幾個朋友分頭行動去找天奇了。”
“好我知道了。你找老師要一下杜小鶴的照片發給我。”
“嗯嗯我馬上發你。”
收到照片後徐在舟立馬發了條尋人的朋友圈,接着聯繫了徐守川,徐守川他們那邊跟着兩波警察正沿着學校外圍的街道分頭搜索,徐在舟在地圖上看了下大致的路線,決定從他們反方向的地段開始找。
他拿起手機正要出門,許宛江知晴林耀三人急匆匆地奔了過來,許宛皺眉道:“剛看你發朋友圈了,是你哥的小孩走丟了嗎?我們幫你轉發了,你現在打算去找人是吧,走路效率太慢了,坐我的車吧,我們幫你一起找。”
這種時候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希望,徐在舟也顧不上項目的事了,一行人來到停車場坐上許宛的車,徐在舟報了個位置,隨後給李樹成留了言讓他幫忙盯着點項目。江知晴問天奇上的是哪所幼兒園,徐在舟說了學校名字,林耀“啊”了一聲說:“我有個一起健身的朋友,他小孩也在那所學校讀書,我讓他也幫忙打聽打聽。”
“好,謝了老幺。”徐在舟拍了拍林耀的肩膀,低頭準備打給聞秋,聞秋的電話先一步彈了過來。在接起聞秋電話的那一刻,徐在舟維持得極度鎮定的情緒突然產生了劇烈的波動,這時他才意識到他其實慌得要命,他的掌心不知道滲了多少輪汗水,他的思緒很亂,心跳一直沒辦法平靜,他想穩重地傳達這件事給聞秋,可是一張嘴整個嘴脣都在不受控地打顫。
他深吸了幾口氣,調整好情緒,正要說話,聞秋彷彿通過手機看穿了他的表情和狀態,沒等他開口,聞秋溫和沉穩的嗓音自聽筒中緩緩傳出:“哥哥不要着急,天奇的事我已經聽徐守川說了,我正在從別墅往你公司趕。我聯繫了聞君恆,他在這邊人脈很廣,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天奇他們。”
很神奇,聽到聞秋說“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徐在舟急劇起伏的胸口真的慢慢穩定了下來。他緩了緩說:“你別去我公司,我現在跟大家在學姐的車上,我們準備從徐守川他們的反方向找人。我發個定位給你,你去我發的位置那邊找,找完我們再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