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還魔 (1/2)
第八十七章還魔
第八十七章
大道玄妙,修行者人各有其道,歡雪意從前修習天雷所蘊之理,本是爲公正道,但興許是他天生算不得光風霽月的人物,這一手天雷使起來也不怎麼正經。
歡雪意閉關這些時日,隱約得與天道通言。他本就靠天道一線仁慈得生,又繫着一道劫數未盡,與天道相通不足爲怪。
修行愈深便愈能看出天道面目,雖是天地意志,但其形態極朦朧,心性也不怎麼定——大抵世事多無常,天道反覆些也不稀奇。歡雪意不敢篤定先前天道是否對他有殺意,但如今,他身同混沌,便與天道之源無異,天劫也成了磨刀石。
於是趁此良機,歡雪意往前追溯了近萬年,與自己見聞相合,才明白:天道何爲,溯其本源,是萬物之意。
山川魚鳥皆有其靈,時世亦對天道有所影響,譬如今朝人族獨大,倘若國傾民危、人心不古,天道亦受其左右。
如今麼……天道放他一馬,約莫也是順了“破舊立新”之意。三界秩序僵滯萬年,已到更疊之時,人間有宗派傾改,幽冥亦等回了冥君,他們天界也少不得新人來舊人去。不只是歡雪意,早便有許多人不滿於此,因此生破境之災,但歡雪意既走到這步,便不可能再退。他必要做這應勢而登之人,必要行這前人未行之事。
金芒衰暗,歡雪意神識重歸,長出一息。
“好了?”
昆浮跳上枝頭,分明不是攀禽,卻也和濁紅懷璧一起上躥下跳,徹徹底底做回了鳥便再無顧忌,隨性而爲。
他展翅躍下,穩穩落在歡雪意肩頭,“你這劍擱下已久,你要是不要了?不要拿去當燒火棍,也省得放在月華祕境礙眼。”
他是天然之物,不喜金鐵之器。歡雪意起身去拔那柄斜插於地的長劍,細細看來,其雖脫胎天雷,周身卻不見紫雷光色,反倒極內斂,有返璞歸真之意。
劍在人族之中是君子、天子之器,而其形制也多隨世而異,如今這般的長劍已不多見了,慌亂之中隨手凝造的這柄,倒還是早些年的古樸之風。
將其握在手中,歡雪意才慢半拍地意識到:這是我的劍。
他從前所用,是歡鬥給的三泉劍仿品,拿不出手,便也無名。飛昇之後多時拿竹簡湊合用着,動手也只是借天雷隨意凝形,還真沒正兒八經弄過一柄劍來。
以昆浮眼識自然看得出這是好東西,卻因其屬混沌之故,不能察其氣息,“這東西叫甚麼?”
歡雪意:“還沒起,不如由仙君來?”
昆浮扭頭,“我纔不摻和這事。”
歡雪意:“那便不急。”
他作勢又要將劍擱回,昆浮驚叫,“要收你自個收着去!”
歡雪意笑笑,擁古劍在手,並指拭其鋒芒,引得劍身嗡鳴。
“還認上主了,”昆浮語氣古怪,“你倒是個招人忠心的。”
歡雪意莫名其妙看他,“我是臣非君,於我言忠,倒沒甚麼意思了。”
看是不打算解釋,歡雪意也沒在意,只當昆浮慣愛找茬,從來如此罷了。
“我想想……”歡雪意彈鋏豎劍,自下而上觀其回紋,“我在天外時,聽聞其被稱‘無境之境’,一時有感。倘若生有涯而道無涯,難道無境之境就是此生之極麼?”
昆浮冷呵,“你不就盼着這個麼?”
是。
歡雪意自當瞭然——他不是頭一個點火的人,也沒打算順甚麼時造甚麼勢,只是個迫於生路走到這裏的妄人,就他本意而言,是絕不願摻和甚麼天外事的。道無極而欲無窮,狂徒的野心可不是能摸到邊界的東西,歡雪意深受其苦,早便倦了。
於他而言,萬物有軌,衆生不越其道,已是再好不過了。可惜如今看來,這渾水是非蹚不可。
“誠然我心中有懼,但我也知道,野心不是壞事。”歡雪意垂睫,“你我倒是無所謂,若能爲後來人開一條路,卻也不賴。”
“行了,”昆浮擡翼蹭他鬢側,催促般,“給這東西定個名,它纔算是你的。”
歡雪意被撓得微癢也不躲,反而順了順昆浮的尾羽,“今日倒不妨借一借凡間故典,取一‘極’字,如何?”
隨他話音落定,劍身上靈光流轉,凝爲劍銘,只這一字倒更顯意趣。歡雪意輕撫銘字,被銳利的邊沿劃破指腹,鮮血如祭牲般奉上,轉瞬即逝。
以血爲誓,他與極劍緊相牽連,契約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