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番外三[番外] (1/2)
番外三
番外三
夢魂驚斷,窗寒月冷,乍起時,總覺胸口淤着一股鬱氣,轉眼一看,原是睡前未放下的書壓在了胸口,墜如驚魂。
歡雪意起身,窗外是月華祕境永不歇的月色。
主人不在,月華祕境裏頭便更顯冷清,連半點雀聲都不聞。歡雪意在窗臺處擱下一隻竹編小球,已有數十枚了。
這寂寥景象似也尋常,漫長生涯怎不是這樣捱過呢?歡雪意明明早已習慣了,懵懂無知寄身歡家時、茫然無覺隱居山野時,不都是這麼過來,哪裏又是甚麼忍不得的至苦呢?
他知道怎麼做一灘死水,不起波瀾,便也不多生思緒,相思無益,何必苦苦自囚。
其實他與昆浮都是這樣,分離百年間,自有旁的事可做,哪裏至於日思夜想,何能成甚麼疾。
想昔日落榜之時,也沒留下甚麼文名,大抵能怪罪到這上頭,沒甚麼逢秋起悲的心思,也就寫不出甚麼動人至深的字句。
歡雪意清楚,昆浮就在人間,在輪迴裏死生契闊,要去遇形形色色的人,要入凡塵識八苦,那可是輪迴——凡人在這兒走一遭,丟了記憶,便不能說是當初故人。輪迴是他們親手求得、親自敲定,歡雪意自然不會插手循私,可輪迴又哪裏是易渡的涯,命途卻盡是難回的苦海,要將不諳紅塵事的天外仙拽進火宅裏,與衆生同甘苦。
昔日向道無惑一佛識,輪迴裏煎熬千千年,不也孤注一擲地求過死路麼?他不敢去看,不敢見這恐將人消磨得面目全非的輪迴,相信昆浮必會歸來,又不敢賭他將如何歸來。
只有神識裏的紅線將彼此牽連,偶爾,歡雪意能借此嘗得幾分人間的喜怒悲歡,像個以七情六慾爲生的妖鬼,只從此中偷一點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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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得了,話本子也不帶這麼編的。”
楊采薇來梅山拜訪,煮酒時,又與昆浮閒聊幾句,誘得他抖摟了不少在人間時的舊事。歡雪意在旁盯着火,是一句也沒落下聽。
這輪迴裏頭翻覆一遭,可不是一帆風順的。昆浮魂魄只與清氣相合,因此光是修得月華鶴之軀,便耗了百年有餘。縱是有個幾千年的見識,人間魚龍混雜,昆浮去了也討不得好,沒少結仇,命懸一線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真是坎坷非常。他們這些成了仙得了道的,誰不是秉着點造化機緣在身,誰又敢篤定重來一遭能再成此業?
“這話可別在陛下身邊說,”楊采薇掩脣輕笑,“陛下這些日子,遇了瓶頸似的,甚至總想着投身輪迴。可天界哪能失了陛下,還是想想別的法子好。”
“陛下?”昆浮驚道,“她還這樣想麼?”
“是啊,”楊采薇無奈,“前些時日玉截可爲此事奔忙了許久,陛下後來將此事擱置,纔算作罷。”
昆浮伸手去拽歡雪意衣角,“等會兒迴天界一趟。”
歡雪意不做聲,點頭應了。
天界差不多還是老樣子,繼歡雪意之後,下一個突破境界的是道子——也有聽說幽冥之地曾有異動,但冥君隱而不發,便與他們無關。道子並未像歡雪意這般留在此間,而是帶着貓去了無境之境,此後便未聞音頻。
彷彿受了刺激似的,天帝對修行更加上心,甚至有幾分急切了。陛下這麼上進,旁人也不好多勸諫甚麼,但難免有些操之過急,還需有人來指點。
這兩個如今不理天界俗務,便也不給誰做臣,擺上了長輩的譜,自然是能在陛下面前進言一二的。
天帝難得見他們歸來,自是心喜的,忙拉着歡雪意說近來修行心得,也意有所指地提及了昆浮歷輪迴之事,約莫是想提前同他們打聲招呼。
“輪迴兇險,陛下還是三思爲妙。”歡雪意不如何贊同,“昆浮輪迴百年,尚且帶着記憶,都有諸多兇險,眼下人間變革頗多,易生變量,此舉着實有些冒進。”
連歡雪意也這麼說,天帝難免神色間有幾分失落,“仙君親手設造輪迴,卻也這樣想麼?”
“我倒覺得未必,”昆浮搖着扇,“人間倒也不是甚麼洪水猛獸,陛下若只是想着去見見世面換換心情,去個百八十年,又有何不可?”
到底還是有人站在她這邊,天帝又支起勁來,“老師說得不錯。老師親身在人間待過,可覺得有甚麼得當心的?”
都問上這些了。歡雪意頭疼道:“陛下若是非要去,也得約法三章,做足準備再去。倘若陛下都隨意入凡間轉世輪迴,天界中旁人又如何想呢?陛下若開了這條修行之道,旁人又會如何做呢?這些還當思慮周全。”
天帝猶豫,“此話倒是……若是以律令約束呢?”
歡雪意:“那陛下便要想想,如何得以服人。”
天界待仙者沒甚麼約束,天帝權柄也只是依法行事罷了,天帝若要做,也確實不能開了個壞頭。如今天界行修行之風,倘若進一趟輪迴當真有用,後來人豈不想方設法往輪迴裏鑽?刃有雙面,可利處總比弊端誘人。
“陛下未必不能去,”昆浮拿扇柄敲了歡雪意肩頭,“祕而不發,準備周全些,陛下可比我強,總不至於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