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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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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守墓人

東京的雨季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連着半個月都是大晴天。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駒場校區的銀杏大道上,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我辦完了休學手續。

理由是“家族遺傳病,需要長期靜養”。

負責簽字的教務主任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惋惜。他大概覺得可惜,東大藝術修復專業的高材生,前途無量,就這麼廢了。但他不知道,比起廢了,我更像是一種……變異。

我搬離了宿舍,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老舊的公寓。房子很小,只有二十平米,沒有浴室,上廁所要去走廊盡頭的公共茅房。但我選這裏,是因爲這棟樓的格局很奇怪,所有的房間都沒有鏡子。

對,沒有鏡子。

自從那天從平山教授的公寓回來後,我就沒法再看鏡子了。

哪怕是一杯水錶面倒映出的光影,都能讓我看到那個小女孩的影子。

我把自己關在這間屋子裏,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燒掉了平山教授的所有研究數據。那些關於“生物顯色劑”、關於細胞永生、關於富江解剖圖的筆記,在鐵桶裏燒了整整三天。火光是綠色的,味道很臭,像燒焦的塑料。

第二件,我去醫院看望了今村醫生。他沒死,但也醒不過來。他變成了植物人,全身插滿了管子。奇怪的是,他的皮膚變得異常光滑,連皺紋都消失了,看起來像個嬰兒。護士說他現在的生理指標像個十八歲的少年,除了腦子是死的。我坐在他牀邊,看着他那張年輕的臉,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沒反應,但我看到他眼角流出了一滴黑色的眼淚。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開始畫畫。

不是畫富江,也不是畫那個小女孩。

我畫的是封印。

我買來了最普通的宣紙、墨錠、毛筆。我不使用任何現代化學顏料,只用最古老的材料。我在紙上畫符咒,畫經文,畫那些連我自己都不太懂的、從富江記憶裏挖出來的禁忌圖案。

我畫了整整一百張。

然後把這一百張畫,分別貼在了東京的一百個角落。電線杆上、下水道井蓋裏、神社的鳥居下、便利店的冰櫃後面……

我要把富江困在東京。

不,準確地說,是把那個七歲小女孩的靈魂,困在這個城市龐大的記憶網絡裏。

只要這座城市還在運轉,只要還有人在呼吸,她就不會餓死,也不會跑出來害人。

這是一種妥協。也是一種囚禁。

做完這一切,我以爲我解脫了。

直到昨天晚上。

我正在煮泡麪,房門被人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這棟樓隔音很差,隔壁情侶吵架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但這敲門聲,像是直接敲在我的鼓膜上。

我沒有去開門。

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樓下站着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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