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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朋友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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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午時,客滿。

尋愛村的陽光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刺眼,門口那塊被歲月打磨得平滑的青石被照得白晃晃的,像是一面能映出人心思的鏡子。鍋裏的大骨湯滾得正歡,濃郁的肉香夾雜着幾分蔥花的清甜,與大堂裏嗡嗡的人聲攪在一起,蒸騰出一種名爲“生活”的灼熱感。

我依舊習慣性地靠在正對大門的那根紅漆木柱旁。

背脊貼着冰冷且粗糙的木紋,這能讓我時刻保持清醒。我的手自然下垂,指尖離劍柄只有三寸的距離,這是我在宮裏護衛陸鴻時養成的死令——身在鬧市,心在鋒刃。

糖姐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碎肉面從後廚快步走出來,眼尖地掃了一圈。

“還站那兒當門神呢?”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裏帶着幾分長輩的嗔怪,“昨晚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全,少逞強,找個位子坐下。”

我低垂下眼睫,沒應聲。這種關心於我而言,像是久違的春雨,落在我這塊早就乾涸開裂的荒地上,滋味複雜得讓人想逃。

糖姐的目光又掃向了窗邊。

雁姑娘獨坐在那一桌,面前只有一碗清粥,幾碟精緻卻素淨的小菜。晨光斜斜地打在她的側臉上,將她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勾勒得淋漓盡致。

“去,拼一下。”糖姐指了指雁姑娘對面的空位,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今日日頭不錯。

我猛地一怔,下意識地想拒絕。可還沒等我開口,雁姑娘竟微微擡了擡眼。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手邊的長筷,將其往裏側移了半寸。

那是很明顯的,留給我的半寸空位。

我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邁開了步子。

木椅子被拖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這嘈雜的大堂裏並不突兀,卻在我的心尖上狠狠劃了一下。坐下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亂,胸口那層束胸布條彷彿又緊了幾分,勒得我胸腔隱隱作痛。

她依舊低着頭,細細地喝着粥,彷彿對面坐的是一尊石像,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藥今晨再敷一回。”

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清冷得能穿透周圍所有的嘈雜。那語氣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在說着“天會落雨”或者“花會凋謝”這樣再自然不過的事。

我握着竹筷的手指指節發白,低聲應道:“知道。”

我們同時低頭用飯,桌面上很安靜,那種尷尬的冷意卻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馬蹄聲。

不是那種失控的驚馬,而是極其利落地收住,馬掌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清脆且有力。

緊接着,一隻穿着舊銅色釦子黑皮靴的腳,重重地踏在了門檻上。

“小默——!”

人未到,聲先至。那聲音像是平地驚雷,帶着一股子不容忽視的熱力,瞬間將客棧裏沉悶的氣息撕開了一道口子。

門板被大力推開,一陣風裹挾着塵土、馬汗味,還有日曬後皮革特有的乾燥氣息,直直地撞了進來。

我擡頭看去。

那是一個穿赤紅勁裝的青年。他的衣料極貼身,袖口用護腕緊緊紮起,腰間繫着的一條黑色皮帶上掛着各種零碎的對象,顯得幹練且張揚。他走路的姿態大開大合,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渾身上下都透着一種在曠野裏跑慣了的野氣。

他一進門,我便感覺到整間客棧的溫度似乎都升了幾分。那不是令人厭惡的燥熱,而是一種明亮的、像太陽一樣的“熱”。

櫃檯後的小默擡起頭,原本沉靜的眸子裏掠過一絲無奈。

“又是你。”

小默的聲音很小,透着一股子明顯的嫌棄,卻並不見血。

那青年——蕭紅人,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櫃檯前,將肩上的包袱“砰”地往下一放。

“哥護鏢剛回來,順路給你帶了點東西。”他笑得燦爛,一邊手腳利落地解開包袱,露出幾盒包裝精美的糕點,還有一小包散發着苦澀氣息的藥材,“上回聽你說缺這味引子,城裏剛好有,我就給你捎回來了。別磨嘰,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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