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必 (1/3)
不必
傍晚有些悶。
竈房裏熱氣重,白茫茫的蒸汽從鍋口翻湧而出,帶着濃郁的煙火氣和油鹽的味道。糖姐正在案板前忙碌,大概是被這悶熱的天氣擾了心神,切菜時刀鋒偏了一寸。
鮮紅的血一下子從指尖湧了出來,在霧氣騰騰的竈房裏顯得格外刺眼。
“哎喲——”糖姐下意識縮手,眉頭皺在一起。
我原本倚在門口,腳尖已經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想去拿藥。可有人比我更快。
雁姑娘已經到了她身側。
她沒有驚慌,甚至連眼睫都沒顫一下,只是伸手握住了糖姐的手腕。那隻手依舊冷冰冰的,像是一塊終年不化的寒玉。
“別動。”她的語氣很輕,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穩。
她接過溼布按住傷口,動作極簡。她沒有急着擦去滲出的血,而是先穩穩地壓住。過了半晌,確認出血緩了下來,才避開傷口,在周圍細細清理。
“淺傷。”她說,“三日內別沾水。”
糖姐笑着點頭,嘴裏唸叨着“還是雁姑娘心細”。
我站在門口,看着那兩道身影。蒸汽撲在臉上,有些溼潤,也模糊了視線。雁姑娘側着身,幾縷散發沾了蒸汽,溼漉漉地貼在頰邊,顯得那張臉愈發清減孤傲。
我看着她低頭纏布的動作,那股刻在骨子裏的專注,讓我心口莫名地沉了一下。
——
糖姐離開後,竈房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鍋裏的水還在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悶響。雁姑娘走到水缸邊洗手,水聲細碎,我看着她指縫間那點血跡被清水沖淡、消失。
她依舊沒看我。
走出竈房經過我身側時,她的肩膀極輕地擦到了我的手臂。那種觸感一瞬即逝,卻帶起了一陣淡淡的草藥皁角香。
我僵在那兒沒動,她也沒停。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種被無視的感覺,比被陸鴻訓斥還要讓人不知所措。
——
夜裏,後院。
我正在練劍。
左肩在那次廢屋——也就是陳深故居擋下暗器後的舊傷還沒收利索。劍勢走得太急,當力道灌注到劍尖時,肩口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我沒停,反而出劍更狠。似乎只要劍光夠快,就能劈開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結。
可就在一次旋身劈砍時,肩口驟然一麻,力道在半空散了。
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脫手落在青磚上。
“夠了。”
聲音從身後的陰影裏傳來,冷得像冰。
我回頭,看見雁姑娘站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肩頭,將那身素色衣裳映得慘白。她走過來,步子很穩,到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伸手。”
我梗着脖子,沒動。心裏那股莫名的彆扭勁兒又翻了上來——明明是她先推開我的。
她擡眼看我。月光下,那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裏頭壓着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戀公子。”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沉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