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井月 (1/6)
井月
我睡不着。
也不知是第幾個輾轉的夜了。
窗外月光太亮,亮得像要照進骨頭縫裏。
我索性起身,披了外袍,想去後院走走——守夜守慣了,躺久了反倒渾身不自在。
推開門,廊下空無一人。
我放輕腳步,繞向後院。
然後我看見了雁姑娘。
井邊的石臺上,坐着一個白色的人影。
月光從槐樹葉子縫隙裏漏下來,碎在她身上,像落了一層薄霜。
她抱着膝,望着井口發呆——不對,是望着井口上方的月亮。側臉被月光削得很薄,很冷,也很……脆。
我頓住腳。想退。
可她已經開口了。
“出來吧。”
聲音很輕,沒有厭惡,倒像是……習以爲常。
我站了片刻,還是走過去了。在離她三尺的地方停下——這是護衛該守的距離。
她沒看我。繼續望着月亮。
院子裏很靜。井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潮氣,蟲鳴斷斷續續。我不知道該說甚麼,站着像根木樁。
半晌,她忽然問:“你有想保護的人嗎?”
我愣了愣。腦海裏閃過父親的臉,還有……還有那個念頭太快,我沒抓住。
我點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爲她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她輕聲說:“我沒有了。”
那聲音太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
我側頭看她。她還是望着月亮,可嘴角抿着,抿得很緊。
月光底下,她的側臉比白天瘦了——這些日子她天天往鎮上跑,那些時疫的病人一個一個來求醫,她一個一個看,連飯都顧不上喫。
糖姐說她昨兒個就喝了兩口粥,今早又是一碗薑湯對付了。
那些本來好轉的病人,這幾天又開始喊冷。
說是寒症復發,比之前還重。
有些村民急了眼,堵在客棧門口鬧事,我幫着蕭紅人擋了。
她站在後面,臉色白得嚇人,可還在一個一個安撫,一個一個寫藥方。
我想開口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甚麼都輕。
“你要注意身子。”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話太唐突,太……太沒分寸。
我別開臉,硬生生補了一句:“要不你病倒了,那些村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