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借酒避夢 (1/6)
借酒避夢
晚自習的下課鈴聲刺破黃昏最後一點天光時,凌妄祁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清晰而強烈的衝動——逃。
不是逃避某一場考試,不是逃避老師的提問,也不是逃避室友隨口一句關心。他想要逃避的,是這座被圍牆圈起來的校園,是這間待了整整一天的教室,是那張一躺上去就註定要墜入黑暗的牀鋪,更是每到深夜就會如期而至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窒息夢境。
前一夜那場來之不易的安眠,像一顆短暫亮起的星火,在他漆黑一片的世界裏閃過一瞬光亮,可也正因見過那點光亮,重新面對即將到來的黑夜時,他心中的恐慌反而被放大了數倍。
他已經嘗過安穩入睡是甚麼滋味。
嘗過沒有陰冷、沒有注視、沒有觸碰、沒有無形枷鎖的輕鬆。
嘗過一覺醒來神清氣爽,而不是渾身冷汗、心臟狂跳的正常。
正是因爲擁有過,才更害怕失去。
正是因爲短暫解脫過,才更恐懼重新被拖回深淵。
一整天下來,凌妄祁表面上看起來恢復了不少精神,聽課比之前專注,回答問題時也不再恍惚走神,連班主任都在課間特意叫住他,叮囑他繼續保持狀態,不要被一時的情緒影響學習。同桌更是鬆了口氣,拍着他的肩膀說他終於變回以前那個沉穩安靜的凌妄祁。
只有凌妄祁自己清楚,他心底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從未真正放鬆過。
白天越是正常,夜晚就越是讓他恐懼。
陽光越是溫暖,黑暗就越是顯得冰冷刺骨。
現實越是熱鬧喧囂,夢境裏那片死寂就越是令人窒息。
他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前一天被人伸手拉了一把,短暫脫離了墜落的危險,可第二天一睜眼,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原地,腳下依舊是深不見底的空茫,而那隻拉過他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收回。
休息夠了嗎?
恍惚之間,腦海深處似乎有一道低沉模糊的聲音一閃而過。
凌妄祁猛地攥緊手中的筆,指節泛出一層淡白。
又來了。
即使不在夢裏,即使身處明亮的教室,即使周圍全是喧鬧的人聲,那道屬於洛厭墨的存在感依舊如影隨形,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輕輕籠罩在他的意識邊緣,提醒着他這場糾纏從未真正遠去。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今晚閉上眼之後,等待自己的會是甚麼。
是和從前一樣沉默的注視與步步緊逼的靠近?
是比昨夜之前更甚的壓迫與觸碰?
還是……對方會再一次開口,用那低沉而篤定的聲音,聲明他無處可逃的宿命。
凌妄祁不敢想。
一想,胸口就悶得發慌,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
下課鈴響的那一刻,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往外走,討論着晚上回宿舍是打遊戲還是看劇,討論着明天的早餐要喫包子還是豆漿,討論着週末要不要一起去市中心的商場逛街。
鮮活、熱鬧、無憂無慮。
那是屬於普通少年最理所當然的生活,是凌妄祁曾經擁有、如今卻只能遠遠望着的日常。
他坐在座位上,動作遲緩地將課本和習題冊一一塞進書包,指尖微微發顫。
同桌背上書包,回頭看向他:“妄祁,一起走嗎?等會兒宿舍可能要查寢,晚了來不及。”
凌妄祁擡起頭,勉強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你們先走吧,我再坐一會兒。”
“又坐一會兒?”同桌皺起眉,語氣裏滿是擔憂,“你這幾天總是一個人待着,是不是有甚麼心事?實在不行跟我們說說,別總自己憋着。”
“真沒事。”凌妄祁低下頭,避開對方的目光,“就是有點悶,想安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