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尋師夢斷 (1/9)
尋師夢斷
【作者解釋:可能有的寶貝會懷疑,前幾集還在麼麼噠爲甚麼要找大師因爲墨墨還記得但是這時候祁祁還沒有彎,就去找大師 ~0^】
老城區的日光像是被歲月濾去了銳氣,變得溫軟而薄淡,穿過高低錯落的屋檐,落在被無數腳步磨得發亮的青石板路上,鋪出一片安靜而微涼的斑駁。風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響,只有牆頭枯黃的草葉微微晃動,提醒着世間的時間,依舊在緩慢而不容抗拒地向前流淌。
凌妄祁走在巷子深處,每一步都很輕,卻重得像是踩在自己早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個夜晚,沒有真正踏踏實實地睡過一場完整的覺。
一閉眼,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潮溼、寂靜,只有遠處一點幽藍的光,在黑暗深處靜靜燃燒,像一雙永不閉合的眼睛。一睜眼,那種如影隨形的注視感便再次襲來,不分地點,不分晝夜,不分人前人後。他走在喧鬧的校園裏,坐在擁擠的教室裏,躺在熟悉的臥室牀上,甚至只是低頭喝一口水,都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不遠不近,不輕不重,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洛厭墨。
這個名字,從一個月前那個荒唐的玫瑰洞之行開始,便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他的骨血,扎進他的魂魄,拔不出,甩不掉,逃不開。
那個人從不對他惡語相向,從不對他施加傷害,甚至在無數個他瀕臨崩潰的瞬間,都保持着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他會安靜地站在黑暗裏,看着他;會用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對他說話;會用微涼而乾淨的指尖,觸碰他的額頭、他的臉頰、他的脣瓣。
他不兇,不狠,不瘋狂。
可他的溫柔,是囚籠。
他的注視,是枷鎖。
他的不離不棄,是一場永世不得翻身的詛咒。
凌妄祁怕。
怕到不敢獨處,不敢閉眼,不敢長時間沉默。
怕到走在路上會不受控制地回頭,怕到坐在人羣中依舊覺得孤立無援,怕到深夜裏緊緊攥着被子,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他更怕的,是另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在某些極其脆弱的瞬間,竟然會對洛厭墨的存在,產生一絲詭異的、讓他唾棄自己的安心。
就好像,那片無邊的黑暗,纔是他應該停留的地方。
就好像,那個固執的守洞人,纔是他真正該歸屬的人。
一旦那個念頭生根發芽,他就再也回不去人間了。
“妄祁……”
顧彥跟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沉甸甸的愧疚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他雙手攥得指節發白,連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擾了甚麼,“如果……如果你現在還覺得害怕,我們可以先回去。我再去託更多的人,再去打聽別的法子,我們不急在這一次……”
凌妄祁輕輕搖了搖頭,側臉在薄淡的日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撐到極限後的平靜:“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我會瘋。”
顧彥喉嚨猛地一堵,所有安慰的話、道歉的話、自責的話,全都堵在胸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凌妄祁已經撐到了崩潰的邊緣。
課堂上長時間失神,老師點名都要愣神幾秒才能反應;飯桌上扒拉幾口便放下筷子,明明從前胃口很好;夜裏頻繁驚醒,枕頭常常被冷汗浸溼;白天走在陽光下,卻像頂着一身化不開的陰寒。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眼底那層散不去的青黑,像是一道刻在臉上的傷疤,時時刻刻提醒着顧彥——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貪玩。
是他好奇。
是他非要尋找甚麼偏僻詭異的探險地點。
是他死纏爛打,把本就極度抗拒深山老洞的凌妄祁,硬生生拉進了那個藏在山坳深處的玫瑰洞。
是他在看見那片妖異的藍色玫瑰時,隨口起鬨一句“摘一朵怕甚麼,又沒人管”,親手將自己從小到大最好的兄弟,推入了一段跨越千年、不死不休的執念糾纏。
顧彥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恨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