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的是新的開始? (1/5)
真的是新的開始?
九月末尾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秋意,不冷不熱,吹在臉上剛好讓人覺得清爽。校園裏的香樟長得濃密,陽光從葉縫裏漏下來,在柏油路上投出一塊塊晃動的光斑。學生成羣結隊地抱着課本走在道上,說話聲、笑聲、自行車鈴鐺聲混在一起,構成一種鮮活又不吵鬧的背景音。
凌妄祁走在人羣偏外側的位置,步伐平穩,姿態舒展。
他今年二十,是這所大學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大一新生。
放在幾個月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會像這樣,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裏聽課、記筆記,和同學一起趕課,在食堂排隊打飯,在傍晚的校園裏慢慢走回宿舍。那時候的他,被一段看不見摸不着的執念纏得喘不過氣,白天心神不寧,夜晚被夢境撕扯,連“正常上學”這種別人唾手可得的東西,對他而言都像是一種奢望。
可現在,他真真切切站在這裏。
沒有冷香,沒有注視,沒有忽然冒出來的回憶碎片,沒有心底無端泛起的酸澀或恐慌。
他只是凌妄祁。
一個剛上大學、對未來還沒有太清晰規劃、只想安安穩穩讀完書的普通男生。
上午只有兩節課,專業課,內容不算太難,老師語速平緩,板書清晰。凌妄祁聽得認真,偶爾低頭記幾筆,字跡工整,不潦草也不花哨。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容易走神,不再會盯着某個角落忽然陷入莫名的放空,不再會在安靜的教室裏忽然渾身緊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拽了一下。
心定了,連注意力都變得格外聽話。
同桌是一個性格溫和的男生,話不多,但很有禮貌,偶爾會遞個橡皮,或者小聲提醒一句老師剛劃的重點。凌妄祁會輕輕點頭說聲謝謝,距離適中,不親近也不疏離,正是大學同學之間最常見的相處方式。
他不主動社交,也不刻意孤僻。
不加入熱鬧的社團,不參加扎堆的聚會,不搶風頭,也不故意隱身。
有人叫他一起去喫飯,他就去;
有人約他佔座,他不拒絕;
小組作業分配任務,他認真做完自己的部分,不多話,不甩鍋,不拖延。
整個人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不起眼,卻讓人覺得舒服、可靠、安靜。
沒有人知道他過去經歷過甚麼。
沒有人知道他曾被一段跨越千年的執念糾纏。
沒有人知道他曾無數次在深夜掙扎,差點走不出來。
對所有人而言,他只是一個沉默、溫和、不太愛說話的大一新生。
這樣剛剛好。
下課鈴一響,教室裏立刻鬆動起來,椅子拖動的聲音、收拾書本的聲音、聊天的聲音混在一起。凌妄祁慢慢把課本、筆袋收好,放進單肩包裏,動作不急不緩。
同桌收拾完,側過頭問:“一起去食堂?”
凌妄祁擡眼,輕輕點頭:“好。”
兩人一起走出教學樓,風迎面吹過來,帶着秋天特有的乾燥與清爽。路上人很多,陽光明亮,卻不刺眼,一切都鮮活又安穩。凌妄祁看着身邊來來往往的同齡人,心裏沒有絲毫格格不入的感覺。
曾經,他總覺得自己不屬於人間,像一個站在窗外的人,看着裏面熱鬧,自己卻進不去。
而現在,他就身在其中,踏踏實實地踩在地上。
食堂人不少,隊伍排得不長不短。兩人安靜地排着,沒有刻意找話題。凌妄祁目光隨意落在前方的餐牌上,心裏沒有任何雜念,只是在想等下要喫甚麼。這種極其微小、極其日常的選擇,放在以前,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奢侈。
那時候的他,連好好喫一頓飯都難。
胃口差,心神亂,喫幾口就放下,整個人透着一股虛浮的冷意。
而現在,他能正常餓、正常喫、正常覺得飯菜香。
打完飯,兩人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安靜喫飯。食堂里人聲嘈雜,碗筷碰撞,電視上放着午間新聞,一切都亂糟糟的,卻又格外真實。凌妄祁一口一口慢慢喫着,胃口平穩,心情也平穩。
喫到一半,手機在口袋裏輕輕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