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處蛛絲颺水潯 (1/3)
風處蛛絲颺水潯
舒元坐在趙家的馬車裏看着風微微吹起的簾子外的風景。
剛過晌午,冬日的陽光雖然灑在地上卻一絲溫度都沒有,雖說今年還沒下雪,但是前兩日下的雨卻在地上凍成些許冰渣。城外的難民卻只能席地而坐,連遮風的東西都沒有。
“這邊境的仗要打到甚麼時候?”坐在對面的趙峯嘟囔着,“這些難民看着也怪可憐的。”
“對啊,甚麼時候是個頭啊。”舒元敷衍着,視線凝聚在了一家粥棚上。粥棚設在城外的一棵大榕樹下,被周圍上前討飯的難民擠的水泄不通,粥棚裏的小廝手腳麻利的不停地一個接着一個的接過難民遞出的碗打粥,一旁還有幾個小廝在難民中管理秩序。難民雖多,好歹沒讓場面鬧起來。“這個粥棚是誰設的?”舒元問趙峯。
“好像是懷梨園設的,那名角可真是捨得手筆,聽說從難民剛湧到京城來他就設了這個棚子,前前後後都要小半年了吧,沒一日斷過。雖說這戲子當老闆是第一次見,也有些不成體統,但他唱的可好呢,那《貴妃醉酒》更是一絕。”趙峯一臉陶醉樣的閉眼回味,彷彿這樣就能置身幾月前的懷梨園。
原來是他?
舒元垂下眼簾。真是一個虛僞的人。
“你最愛的那位若桃君,我覺着沒他唱得好。正好他前幾日也隨着戲班遷去常州了,你也該來聽聽柳君的換換口味。”
“我不喜歡他。”舒元婉拒了。
“爲何?現今京城裏最受吹捧的就是他,可謂求一票難呢。”
“若桃君剛走,我這立馬另尋新歡可不太好。”舒元衝着趙峯眨了眨眼,“你要是想給我推銷他,明日請我去聽我也不介意。”
“你小子鬼精的很!還在這裝一往情深吶,你的相好可不比我少。不過看在你今日幫我這麼大一忙的份上,小爺我就暫且大方一回,只不過嚴老闆幾個月前出去遊玩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等下次嚴老闆開嗓,我一定帶你去。”趙峯拍拍胸脯,承諾了下來。
“那可一言爲定。”舒元拍了拍趙峯的肩膀,然後便不再說話了。
趙峯瞧瞧他,也沒有去打擾。他倆其實都緊張。
趙峯就是個名副其實的紈絝子,成天尋花問柳夜夜笙歌,肚子裏沒一點墨水。趙父看在眼裏急在心裏,雖說自己是商賈出生,家財萬貫也經不起兒孫無才,趙父並不想家裏百年的生意全搭在兒子這一輩,於是勒令趙峯苦學一年,看看今年科考能拿到甚麼名次。趙父要求也格外的低,只要不是倒數就行。可是趙峯今年看似學習實則還是花天酒地,只是欺下瞞上不讓老爺子知道罷了。臨近科考才知道着急,可看着先生給的文書就是兩眼一黑,文章更是無從下手。正是着急的時候,平日鬼混的好友舒元提出可以替自己代考。
“代考被抓可是要罰的。”趙峯擔憂。
“只要沒考上,他們發現不了。你只求不是倒數,這點能耐我是有的,你天天和我混一起,也知道我不可能考上。”舒元遊說着,看着趙峯還是滿臉的猶豫,直接下了一劑猛藥,“再說,你想想我爸是誰,天塌下來,他給我兜着,總不可能抓上我倆,要不然他面子往哪擱?”
趙峯這纔想起舒元那天大的爹,頓時卸下抗拒,立即答應了。
“你小子可別給我考個倒數啊。”
剛回憶完,一晃神馬車就到達了科舉考試的場地。
舒元與趙峯對了個眼神就下車往院裏走去。
科考開始,舒元掃視着面前的文章,實在不理解爲甚麼每日受太師親自教導的舒博淵,就算父親已經提前探出題目,令別人寫好讓他背誦下來,考試時直接謄抄,他都埋怨得哭天搶地。
舒元先從文章寫起,洋洋灑灑幾千字。直到考官收卷時,他也沒有再動任何一筆。
出考院後舒元一骨碌溜進趙家的馬車,直至又行駛到城外他才換回自己的衣裳,將臉上的麪皮撕下,步行回城。又在煙花柳巷裏玩樂了兩天,手上的銀子花個精光,這才考後第一次回家。
從側門進入丞相府,舒元沿着牆走了將近一刻鐘,終於看到了最偏的那個院子,那就是他和母親居住的院子。
今日院子裏的人氣似乎比平時多些,遠遠的又好似傳來陣陣打雜吵鬧的聲音。舒元心裏咯噔一聲,立馬加快腳步往院裏趕去。
走近了只聽着打雜聲越來越大,還夾雜着陰陽怪氣的數落和微弱的抽噎聲。
舒元破門而入,府中主母舒靖雲正方夫人張懷玉正一邊命令嬤嬤摔打這個房間裏爲數不多的東西,一邊冷眼嘲諷着跪坐在牆角默默流淚的小冬。
“就你那兒子還想考狀元吶,我看是做夢!要不是老爺護着他,他早也蹲大牢去了,聽說去年有個人就被砍了腦袋!更何況他讀了甚麼書?莫不是在秦樓楚館中一個個溫柔鄉里學的罷……”
張懷玉說的正起勁卻被舒元的來到給打斷了。張懷玉轉頭看向舒元,眼裏的狠毒一下子收斂不住。“正說你呢,你快去找你爹去,他要見你。”說着,張懷玉嘴角拉起一個難看的笑,眼裏的狠毒轉化成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和幸災樂禍。
小冬也轉頭看向舒元,粗糙蒼老的臉上的肌肉動了動,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誰能想到小冬實則比張懷玉還年輕上幾歲,可現在張懷玉還處在半老徐娘的狀態,小冬卻已經被磋磨成老太婆了。
舒元也看向小冬——他的母親——隨即又把視線轉回面前對着張懷玉說:“近已入冬,這個院子涼的很,嫡母久留對身體不好。”
“是,正準備走呢,明天再來看看你母親。”張懷玉說完便把手搭給劉嬤嬤,經過舒元身邊的時候順勢把桌上最後一個茶杯拂到地上,杯子碎的四分五裂,一些茶水濺到小冬的身上,小冬輕呼一聲。見此,張懷玉發出一聲哼笑,這才頭也不回的走了。
腳步聲漸遠,舒元把地上的母親扶坐到椅子上,用手將剛纔濺到母親臉上的水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