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的人生從未盛開5 (1/3)
她的人生從未盛開5
夕陽把鄉間小路染成一片暖橙,餘暉穿過道旁的白楊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碎影。
泥土混着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偶爾有晚歸的飛鳥掠過天際,留下一聲清脆的啼鳴。
許因並肩走在夏果身側,腳步沉穩,眉頭微蹙,一路都沒怎麼說話,思緒顯然還沉浸在案子裏。
夏果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衣袖。
許因腳步一頓,側頭看向她,眼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怎麼啦?”夏果挑眉笑了笑,語氣帶着點故作無辜的俏皮,“走累了,扶一下不行?”
許因收回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得沒甚麼起伏:“隨便。”
夏果收了笑意,語氣沉了沉,切入正題:“不跟你鬧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她們三個可以都是兇手,也可以都不是。”
許因腳下的步子沒停,聞言緩緩點頭,眼神裏多了幾分銳利:“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再問問張秀蘭。”
審訊室的燈光依舊慘白,映得張秀蘭枯槁的臉沒有一絲血色。
她蜷縮在椅子上,背脊佝僂得像一株被霜打垮的老玉米,灰撲撲的頭髮胡亂挽在腦後,幾縷碎髮粘在佈滿淚痕的臉頰上。
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着青黑,目光死死釘在地面的瓷磚縫裏,彷彿那裏藏着她唯一的救贖。
許因坐在對面,沒有說話。空氣裏只有張秀蘭微弱的呼吸聲,帶着壓抑的哽咽,在密閉的空間裏盤旋。
監控室的屏幕前,趙所長急得原地打轉,手指撓着後腦勺的短髮,嘟囔着:“這咋不說話呢……”
話沒說完,就見屏幕裏張秀蘭擡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忽然聚起一點光,帶着近乎卑微的懇切。
“我知道這裏你是最大的領導,”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着疲憊,“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話嘛。”
趙所長嗤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怎麼可能?這可是規矩,沒人敢壞……”
話音未落,屏幕裏的許因忽然站起身。她走到牆角的監視器前,指尖在控制皮膚上輕輕一按,語音傳輸的指示燈瞬間熄滅。
隨後,她側身站定,寬厚的肩背恰好擋住了攝像頭的鏡頭,將審訊室的角落變成了一個暫時與外界隔絕的空間。
張秀蘭的眼眶猛地紅了,嘴脣哆嗦了幾下,最終只是對着許因的方向,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謝謝。”
許因回到座位上,依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張秀蘭的嘴脣反覆翕動,想說甚麼,又一次次把話嚥了回去。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她深陷的眼窩滾落,砸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審訊室裏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是積攢了半生的委屈與痛苦,終於衝破了防線。
她擡手想去擦眼淚,粗糙的手掌剛碰到臉頰,就被許因遞過來的一張紙巾打斷。
張秀蘭愣了愣,忽然猛地伸出手,死死握住了許因的手腕。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啊?
掌心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像乾涸的樹皮,指腹上嵌着洗不掉的泥漬和細小的傷口,指關節因爲常年勞作而腫大變形,粗糙的皮膚摩擦着許因手腕上細膩的皮膚,帶着一種沉甸甸的、讓人鼻酸的質感。
那是無數個日夜操勞、田間地頭的風吹日曬、操持家務的磨損,是一個女人在苦難裏掙扎半生的印記。
“誰是兇手就那麼重要嗎?”張秀蘭的聲音壓抑得近乎嘶吼,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她的面容,“有人認罪不就好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着,握着許因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裏,“人是我殺的……是我!”
許因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兇手是王小強。”
“轟”的一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張秀蘭心裏崩塌了。
她渾身一震,握着許因手腕的手瞬間失了力氣,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