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許家 (1/3)
許家
待一切佈置妥當,許韻山邁步走向餐桌主位,沉穩落座。
許因跟在身後,走到另一側的餐椅旁便停住了腳步,背脊依舊挺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半分要落座的意思。
直到許韻山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擡起,指尖極輕地點了點身旁的空位,她才微微頷首,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輕緩,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飯菜很快由服務人員端了上來,青瓷盤盞裏盛着的,全是許因從小愛喫的菜式。
清燉獅子頭入口即化,松鼠鱖魚酸甜適口,還有一道她兒時最愛的蟹粉豆腐,色澤鮮亮,香氣氤氳。
許韻山拿起公筷,精準地夾起一塊剔去細刺的鱖魚肉,遞向許因的碗裏。
“謝謝父親。”
許因立刻端起碗,微微躬身,恭敬地接住那塊魚肉,待公筷收回,纔將碗輕輕放回桌上,拿起自己的筷子,正要動筷。
“多久沒回來了。”
許韻山的聲音突然響起,低沉醇厚,卻不帶半分溫度,像一塊浸在冰水裏的玉。
許因捏着筷子的手一頓,隨即緩緩放下,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垂眸答道:“兩年零四個月二十三天。”
時間精準得如同在唸一份案件報告,沒有半分差錯。
許韻山聞言,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指腹輕輕摩挲着公筷的頂端,沉默了幾秒,又問:“爲甚麼不回家。”
許因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眼瞼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只吐出一個字:“忙。”
這個字像一顆投入冰水的石子,瞬間讓餐桌旁的空氣更顯凝滯。
許韻山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不滿,那點情緒藏在深邃的眼眸裏,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
多年的商界摸爬滾打,早已讓他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
但許因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是一種夾雜着失望與慍怒的沉鬱,像窗外庭院裏壓在松枝上的雲,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心頭。
父女二人之間再無話語,服務人員靜立在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餐桌上的菜餚熱氣嫋嫋,香氣四溢,卻驅散不了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冷意,對話生硬得如同在進行一場公事公辦的問詢,沒有半分家人團聚的溫情。
許韻山指尖的動作頓住,沒有再追問,反倒從喉嚨裏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輕得像被餐桌上升騰的熱氣吹散。
那聲嘆息太陌生了,陌生得讓許因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緊,擡眼時,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錯愕。
記憶裏的父親,永遠是冷硬的、嚴苛的,從不會有這樣近乎妥協的嘆息。
更不會像此刻這樣,放軟了語氣問她:“最近還好嗎?”
錯愕只持續了一瞬,許因迅速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波動,聲音依舊是那副平鋪直敘的調子:“還不錯。”
許韻山沒再說話,目光落在她碗裏那塊沒動過的鱖魚肉上,眼神忽然有些閃爍,像是通過那片魚肉,看到了甚麼遙遠的光景。
沉默在餐桌間漫延了許久,久到服務人員端來的湯都快要涼了。
他才又開口,聲音比剛纔更輕了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去你苒嫣妤那了嗎?”
“苒嫣妤”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許家客廳裏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平靜。
許韻山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十二年前。
他和苒嫣妤離婚,沒有第三者,沒有財產糾紛,沒有任何狗血的橋段。
那時的他,早已是許家認定的繼承人,可骨子裏的要強與嘴硬,是從小被嚴苛教育、揹負家族重任刻進骨子裏的本能。
他這一生,本該只有黑白對錯,只有利益得失,直到遇見苒嫣妤。
那個名門出身,卻活得瀟灑肆意、渾身帶着浪漫主義氣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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