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求死之道 (1/3)
求死之道
陳董陰翳的眼神落在許因的背影上,沉默着攥緊了拳。
VIP病房的防火門被走廊穿堂的風帶得輕輕晃盪,合上前的窄縫裏,還能看見輪椅橡膠輪碾過米黃色防滑地膠的淡痕,混着消毒水氣息的早春寒氣順着縫隙鑽進來,把病房裏本就凝滯如鐵的氣壓,攪得愈發沉冷。
指節捏得泛出青白,骨節相抵的脆響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陳董的目光釘在那扇徹底合上的門上,直到輪椅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響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轉過身。
病牀之上,陳景明像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直挺挺地躺着,雙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頂燈。
慘白的燈光落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映得那雙眼睛裏連半分活氣都沒有,唯有垂在身側、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正控制不住地發着抖,連帶着身下的牀單都起了細碎的褶皺。
剛纔許因那句輕飄飄的話,像淬了冰的針,隔着門板,也精準地扎進了他的耳膜裏。
陳董的腳步很慢,皮鞋踩在乾淨得能反光的地磚上,沒發出半點聲響,卻每一步都像踩在陳景明緊繃的神經上。
他在病牀邊站定,沒有說話,只將方纔攥得死緊的手,搭在了冰涼的金屬牀沿上,指腹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叩着牀欄。
叩擊聲很輕,卻在只有監護儀滴滴聲的病房裏被無限放大,像重錘,一下下砸在陳景明快要崩斷的神經上。
他的眼睫猛地顫了顫,飛快地側過頭,對上陳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像被燙到一般瞬間閉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肩膀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動起來。
“剛纔許警官說的話,你聽見了?”
陳董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沒有起伏,卻裹着化不開的陰寒,像寒冬裏貼在皮膚上的冰刃。
陳景明的身體瞬間僵成了一塊石頭,他死死咬着下脣,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悶着的聲音帶着哭腔,抖得不成樣子:“爸……我甚麼都沒說……我跟她說了,我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
一聲冷笑炸開,陳董猛地俯身,骨節分明的手一把捏住了陳景明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對上自己銳利如鷹的眼睛。
指腹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下頜骨,陳景明疼得悶哼一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混着額角滲出來的冷汗,一起滑進鬢角里。
“你怕死,我也怕!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差點壞事!”
“我怕!爸!我真的怕!”陳景明終於繃不住了,積攢了許久的恐懼瞬間決堤。
他掙扎着想要躲開,卻被陳董死死鉗制着,只能任由眼淚糊滿臉龐。
“許因她甚麼都查到了!再瞞下去,我們都得死!她是警察,她不會放過我們的!”
監護儀上的心率線瘋狂地跳動起來,刺耳的滴滴聲打破了病房裏的壓抑。
陳景明的胸口劇烈起伏着,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裏,此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
他忘不了當年江面上的火光,忘不了那些人掉進水裏的慘叫,忘不了這些年每一個午夜夢迴,都會被冰冷的江水嗆醒的夜晚。
他以爲只要閉緊嘴,只要躲在父親的羽翼下,就能把那些爛在骨子裏的祕密一輩子藏下去。
可許因的出現,像一把鑿子,一點點撬開了他封死的過往,那句“做好了死的準備”,更是直接把他逼到了懸崖邊上。
“死?”陳董的眼神更冷,他鬆開捏着陳景明下巴的手,反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裏炸開,陳景明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他愣了愣,捂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親。
“現在開口,你纔是真的會死!”陳董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壓抑的怒火,他死死盯着陳景明,眼神裏的狠戾幾乎要將人吞噬,“你以爲許因能保得住你?當年的事,但凡你敢漏出去一個字,不光是你,整個陳家,都得給你陪葬!”
陳景明的臉瞬間沒了一絲血色。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看着父親陰鷙的臉,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他一直都知道父親狠,可他從來沒想過,這份狠,也會落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窗外的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厚重的烏雲壓着遠處的寫字樓,把本就不多的天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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