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心,纔是最惡的 (1/2)
人心,纔是最惡的
許因突然意識到之前管家的案件,自己也有先入爲主的思維,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彙集中和,撞得她太陽xue突突直跳。
深夜的刑警隊辦公室只剩她一盞亮着的檯燈,攤在桌上的卷宗被風掀起半頁。
管家入院時的傷情照片、第一次訊問時他含糊不清的嗚咽。
陳景明紅着眼說“他絕不可能主動殺人”的模樣、還有那些看似指向“脅迫”卻始終落不到實處的零碎線索。
此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串成了線,每一個節點都嚴絲合縫地指向一個她從未想過的可能。
她指尖攥得發白,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金渝的電話,聽筒裏剛傳來對方帶着睡意的聲音,她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立刻回隊裏,帶上傷情鑑定的全套設備,跟我去醫院。”
緊接着又打給了陳左,只丟下一句。
“提人手續準備好,半小時後帶嫌疑人去中心醫院複檢”。
就掛了電話。
凌晨兩點的警局走廊空曠得能聽見回聲,陳左帶着兩名警員提人的時候,管家正靠在留置室的牆上閉目養神,聽見開門聲緩緩睜開眼,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甚至在聽到要帶他去醫院複檢時,他只是平靜地站起身,配合地伸出手戴上手銬,全程沒有一句疑問,那份過於淡然的鎮定,讓許因心裏的猜想又沉了幾分。
醫院的法醫鑑定室燈火通明,金渝帶着兩名技術人員全程操作,許因就站在玻璃門外,看着裏面穿着防護服的人忙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口袋裏的鋼筆。
她當了這麼多年警察,破過無數懸案,從來都是她牽着嫌疑人的鼻子走,從未有過像此刻這樣,後脊一陣陣發涼的感覺。
如果她的猜想是對的,那從管家走進警局自首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掉進了對方挖好的坑裏。
不知過了多久,鑑定室的門開了,金渝摘下口罩,手裏拿着剛打印出來的鑑定報告,臉上帶着難以置信的鄭重,走到許因面前,把報告遞了過去。
“許隊,你的猜想沒有錯。”金渝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從傷口的受力角度來看,創口平整,發力方向是從內向外,符合自傷的力學特徵,完全排除了他人暴力截斷的可能,還有傷口的處理,非常及時,止血和消毒都做得很規範,沒有出現二次損傷,甚至連創口的縫合都避開了關鍵神經,是在意識清醒、能自主操作的情況下完成的。”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換句話說,管家的舌頭,是他自己割掉的。”
許因接過報告,指尖劃過上面的鑑定結論,只覺得一股荒唐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盯着那幾行白紙黑字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是自嘲的苦笑,半晌才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知道了。”
她原來真的被人玩了。
從一開始,她就先入爲主地給管家定了性:
一個在陳家待了一輩子、看着陳景明長大的老管家,忠厚本分,絕不可能平白無故犯下殺人案,他的自首、他的傷,一定是背後有人脅迫,他是爲了保護陳景明才扛下了所有。
她抱着這個念頭,順着管家故意留下的蛛絲馬跡,一頭扎進了“尋找幕後主使”的死衚衕裏,浪費了大量的警力和時間,卻從來沒想過,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針對她的辦案邏輯、針對陳景明的愧疚心,精心設計的戲碼。
再次坐在審訊室的鐵桌對面時,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管家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銬放在桌沿,神情依舊淡然,甚至在許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還微微擡了擡眼,眼神裏帶着一種瞭然的平靜,彷彿早就知道許因會再來找他,也早就知道她已經查清了所有事。
許因拉開椅子坐下,沒有像往常一樣先開口鋪墊,只是直直地看着對面的人,眼神裏帶着冷意,還有一絲被冒犯後的慍怒。
她當了這麼多年警察,最厭惡的就是這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這種被人當成棋子耍弄的滋味,對她來說,實在算不上好。
“別裝了。”許因開口,聲音沒有起伏,卻帶着十足的穿透力,“你割掉自己的舌頭,不是被人威脅,是你自己做的,傷情鑑定報告就在這裏,受力角度、創口處理方式,都清清楚楚,你賴不掉。”
管家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沒有開口,也沒有任何慌亂的舉動。
“你從走進警局自首的那一刻起,就在演戲。”許因往前傾了傾身,目光銳利地鎖住他,“你主動認罪,說人是你殺的,轉頭就割掉了自己的舌頭,裝作無法開口、被人脅迫的樣子,就是爲了給我們傳遞一個信號,你是被逼的,背後還有人,你算準了我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幕後黑手’的可能,算準了我會先入爲主,覺得你是爲了保護陳景明才扛罪,算準了陳景明對你的信任,會拼了命地想給你翻案,想找出那個‘脅迫你的人’。”
她頓了頓,看着管家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更冷:“你利用警方的辦案規則,利用我的共情心,利用陳景明的愧疚,把我們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你費這麼大的勁,不是爲了脫罪,恰恰相反,你就是要把這個殺人案穩穩地扛在自己身上,同時還要讓陳景明一輩子都記得,你爲了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爲了他,連舌頭都舍了,讓他一輩子都活在對你的虧欠裏,一輩子都逃不出你的算計。”
聽完這番話,管家忽然低低地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因爲舌頭的缺損,帶着一點含糊的氣音,卻聽得人心裏發寒。
他笑了半晌,擡眼看向許因,對着旁邊的記錄警員,擡了擡下巴,做了個寫字的手勢。
許因示意警員給他筆和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