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千鈞一髮 (1/2)
千鈞一髮
她貼着冰冷的牆壁,藉着鋼結構立柱的掩護,精準地尋找着狙擊視野的盲區,身體壓得極低,一寸寸地往前挪動。
動作慢得近乎凝滯,每一步都踩得穩如泰山,呼吸壓得幾乎聽不見。
終於,她藉着牆角的鐵架,翻身攀上了廠房的二樓平臺,玻璃碎裂的脆響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幾乎是同一瞬間,“咻”的一聲輕響,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子彈擦着她的肩膀呼嘯而過,狠狠打進了身後的牆壁裏,濺起一片水泥碎屑。
許因瞬間背靠着冰冷的牆壁,額頭滲出一層冷汗,心臟狂跳。
果然,不出她所料。
“許警官,好久不見。”
不遠處的陰影裏,傳來林峯平靜的聲音。
他就站在另一處立柱的狙擊盲區裏,身上穿着熨帖的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還戴着一副新的金絲邊眼鏡,和之前被江馳打得狼狽不堪的樣子判若兩人,只有眼底的紅血絲,泄出了他連日來的崩潰與癲狂。
他冷靜地看着許因,像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
許因看着他,積攢了十幾年的恨意瞬間衝上頭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着-槍的手青筋暴起,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林峯!海棠呢!”
林峯從陰影裏緩緩走出來,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靠近,腳步不緊不慢,明擺着是在引誘她也走出這片安全的陰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語氣輕佻得像在逗弄一隻困獸:“你想知道啊?你求我啊。”
“雙手抱頭!蹲下!”許因瞬間舉起配-槍,雙手穩穩託着,槍-口死死對準林峯的胸口,厲聲呵斥。
林峯卻突然笑了,笑得肆無忌憚,往前又邁了一步,胸口正對着槍口,語氣裏滿是篤定的嘲諷:“你不敢的,許因,你敢殺我嗎?你是警察,你敢在這裏,一-槍打死手無寸鐵的我?”
許因的手崩得緊緊的,指節泛白,槍身穩得沒有一絲晃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恨,恨不得立刻扣動扳機,一槍崩了這個毀了海棠一生的人。
可她不能,夏果說得對,她先是警察,而後纔是海棠的朋友。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對面廠房的三樓窗口,有一道極淡的反光閃過。
是狙擊手的瞄準鏡。
幾乎是同一時間,耳機裏傳來了夏果壓低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許因!我已經鎖定了第一個狙擊手的位置!在你三點鐘方向,三樓第三個窗口,外圍已經有人包過去了!別慌!”
許因面上沒有動絲毫聲色,依舊穩穩舉着槍,目光死死鎖着林峯,終於問出了那句,海棠到死都沒能想明白的話,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爲甚麼?”
林峯的動作突然頓住了,暮色裏的陰影婆娑在許因的臉頰上,那雙和海棠有七分相似的、含着怒意的眼睛,讓他瞬間有些恍惚。
他好像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穿着警服,也是這樣紅着眼,一遍遍問他“爲甚麼”的姑娘。
他的眼眶突然紅了,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語氣裏帶着壓抑了十幾年的不甘和怨毒,幾乎是嘶吼着喊了出來:“你不懂的!我家庭本就不好,我從小就比別人努力!我比所有人都優秀!可就因爲我窮,出國深造的名額被人頂替,本該屬於我的獎學金,也被那些本就不缺錢的富家子弟拿走了!憑甚麼!你問我爲甚麼!你告訴我爲甚麼?!”
“就因爲這樣,你就可以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情?!”許因的怒意更盛,厲聲打斷他的話,“林峯!你是學法律的!你寒窗苦讀十幾年,學法律就是爲了知法犯法嗎?!就是爲了幫那些惡人脫罪,害死你的同事,害死愛你的人嗎?!”
林峯突然笑了,笑得詭異又癲狂,笑得彎下了腰,捂着肚子,指着許因,一邊笑一邊歇斯底里地喊:“聽聽聽聽!你們這些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這副站在道德高地上說教的樣子,多令人髮指!可笑!太可笑了!你們生來就有的東西,我要拼了命,才能喫到一點別人剩下的殘羹冷飯!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林峯,我告訴你甚麼是公平。”許因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像淬了冰,“你看見的所謂美好的生活,背後藏着的是壓死人的責任和煎熬;你看見的光鮮亮麗,底下是你聞不到的腐朽惡臭,就如同現在的你,踩着別人的屍骨爬了十幾年,坐到了教授的位置上,你真的覺得開心嗎?”
林峯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癲狂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不開心,海棠死的那天,我也死了。”
“可是許因,你又好到哪裏去?你不是號稱天才!破案高手!我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聰明嗎?!你~也是垃圾~”
許因猛地怔住了。
握着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十幾年了,她抱着一個虛無縹緲的夢,騙自己海棠沒有死,只是失蹤了,只是躲起來了,只要她找到真相,海棠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