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甚麼不值得 (1/3)
甚麼不值得
審訊室裏的鬧劇,最終以一片兵荒馬亂收了場。
夏果的手牢牢裹着許因握槍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許因指尖一顫,扣在扳機上的力道驟然卸了。
她看着眼前海棠的幻影一點點消散,耳邊終於能聽清周遭的聲響。
賈謎撞開門的急促腳步聲,田蜜帶着哭腔的驚呼,林峯奄奄一息的呻吟,還有夏果貼在她耳邊,輕得近乎嘆息的一句。
“許因,別這樣,不值得”。
許因緩緩鬆開了手,槍~身的重量順着手臂往下沉,被夏果穩穩接了過去,卸了彈匣,收了起來。
她沒看任何人,沒理會身後隊友們擔憂的目光,也沒管被醫護人員擡出去的林峯,甚至沒給衝進來的紀檢同事一個眼神。
她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垂着眸,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出了審訊室,穿過走廊裏熙熙攘攘的人羣,徑直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反手“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
這一鎖,就是整整一個下午。
辦公室裏沒開燈,窗外的天光從橙紅褪成深黛,夜色一點點漫進來,將整個房間裹進昏暗裏。
沙發前的菸灰缸早已堆滿了菸蒂,火星明滅間,映出許因縮在沙發角落的身影。
她始終低着頭,脊背微微弓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掌心那枚磨得發亮的警號牌。
那是海棠當年的警號。
全程,她沒說過一句話。
期間夏果來敲過三次門,第一次端着溫熱的晚飯,輕聲喊她的名字,門內沒有半點回應。
第二次是深夜,她把溫好的牛奶放在門口,隔着門板說“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叫我”。
依舊只有死寂。
第三次天快亮的時候,賈謎跟着一起來,兩人在門外站了許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沒再打擾。
直到清晨的天光通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影,辦公室的門才被人從外面推開。
楊建斌走了進來,身上的警服穿得筆挺,鬢角的白髮又添了幾分,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雲。
他擡手按開了頂燈,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整個房間,也照清了許因蒼白憔悴的臉,眼底的烏青深得像化不開的墨,眼下還有未乾的淚痕。
他站在沙發前,看着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兵,這個曾經是市局最年輕、最耀眼的刑偵隊長,如今像只被困住的困獸,滿身戾氣又滿身傷痕,到了嘴邊的怒罵,先軟了三分。
最終只化作一聲重重的嘆息,開口時聲音裏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許因,你這…你這太沒規矩了。”
“我知道你心裏着急,我也知道你難過,十年的案子,換誰都放不下。”他往前踱了兩步,手撐在辦公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但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審訊室裏持~~槍威脅嫌疑人,還動手傷人,監控拍得一清二楚,你知不知道這事要是捅上去,你這身警服都保不住?”
許因依舊沉默着。
她坐在沙發上,低着頭,目光落在地板的光影裏,像是沒聽見他的話,又像是早已麻木。
指尖依舊攥着那枚警號牌,指節繃得泛白,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楊建斌看着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又往上湧了湧,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破碎,又硬生生壓了下去。
良久,他又是一聲長嘆,語氣裏多了幾分疲憊:“上面對你這次的表現頗有微詞,好幾個領導都打了電話過來問責,話裏話外都要給你處分,你這幾天先好好反省吧,別再出去惹事了,外面的風頭,我會盡量幫你壓下去,處理好的。”
話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手已經按在了門把上。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許因悶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着壓抑了太久的冷意:“這次又是誰不想讓我查了?”
楊建斌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背對着許因,站在門口,身形僵了片刻,最終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裏滿是無力:“許因,別問了,前面的路不通了,停一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