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彌彰 (1/4)
彌彰
擱這排話劇呢?丁一眼珠左轉窗邊,右轉講臺,莫名巧妙。
都三分鐘了——
領導,說好的正事兒呢,幹杵着瞪我師兄幹嘛?人沒跳樓!頭回見面,握個手客套兩句啊,還要我教你嗎?
師兄,又瞪着我領導幹嘛呀?剛還擔心您掉下去呢,不就是多看了您兩……三四五六眼嘛!說句話啊,我畢業還要留用呢!
他也很嚴肅地“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開口。
講臺:“你怎麼這……”
窗邊:“你叫甚麼?”
莫言:“……”
“呵呵呵莫律師,”丁一想讀書人都是這樣打招呼的,領導你不要黑臉嘛:“這就是我跟您提到的師兄啊——紀,凡,紀律的紀,非凡的凡,師兄,這就是我的實習老師,探淵律師事務所的莫律師——莫,言,就是前些年給祖國爭光的文學獎得主那倆……額?”
他面無表情的師兄嘴角抽搐了一下。
莫言:“……”
誰教你這麼介紹的?
他改名兒時丫還沒得獎呢!誰特麼知道是誰?
這是工作,他默唸兩遍,笑了下:“紀老師是嗎?幸會。”
紀老師沒搭腔。
“我們是爲管益的案子而來,具體情況丁一應該提前和你溝通過了。目前已經上訴,正申請鑑定,希望能請竇老師替我們出一份意見書。”
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秒停頓,“謝謝。”
他身架子無比標準,手掌寬大,指節修長,手挺漂亮,姿勢也維持着社交的得體。
但對方就像個冷淡的恩客,連眼皮子也沒擡:“你覺得他不該死?”
師兄你要不要這麼不給面子?丁一低着頭,有點兒尷尬。
進入社交模式的成年人臉皮卻相當之厚,莫言無所謂地放下手,公事公辦的口吻:“他是我的當事人。”
說到“我的”時,紀凡眉頭又動了動:“有用嗎?”
“試試。”
“怎麼試?”
“我們統計了國內外百餘例相似案件,包括竇老師十年前參與鑑定的案子,相比殺害外人,殺親量刑的確相對……”他拋棄了法言法語:“寬容。”
“爲甚麼?”
“很多原因,有人作案時的確缺乏認知和判斷能力,那是造物的悲劇。也有人情況更復雜,會考慮到親密關係本身。”
紀凡重複了“親密關係”,不知怎麼說,“他人即地獄。”
莫言一默,看着他,“紀老師學歷這麼高,肯定知道,他人即地獄不是籠統指別人就是地獄吧?”
他尾音揚起,“學歷這麼高”的紀老師沒有理會。
“當個體過度依賴從他人眼中瞭解自己,便陷入自我客體化困境,渴望被認可又恐懼被定義,有如身在地獄。”他自己解釋下去,“判決書不會這麼抽象也不會這麼偏激,不過,不健康的親密關係的確只會帶來災難,而家庭共生無法選擇,無法割捨,某種程度像是對人類的懲罰。”
“你也這麼認爲嗎?”他語氣這才稍顯溫和。
莫言微愣,很快說:“不,我的家庭比較幸運。至於其他不健康的關係,我能擺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