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倒流 (1/5)
倒流
“我真的不知道,”連雨晴很無奈,“好像就我不知道,奶奶讓他們別說了。”
他默了會兒,“第二回呢?”
“第二回,就是夏天,在附九院。”她瞟他,“您知道吧,治精神病很出名的。”
他點頭。
“不是他告訴你們的吧?”
“嗯,醫院楊伯伯是盛伯伯的發小,紀阿姨轉ICU那會兒,他悄悄通知了我們。”
“……是甚麼病?”
“名字很複雜,我忘了,”她繼續回憶,“反正在裏面待了三天,一直要輸血。”
“他……”
他閉上嘴,嘴裏有點兒澀。
連雨晴自己說,“他就站在門邊,沒看見我們一樣。爺爺問,人怎麼樣?他沒說話。問,還需要甚麼?他也不說話。我說,哥哥你去休息一會兒吧,他不動,就一直站着。”
他沒出聲,連雨晴斜來一眼,也像跟那時候一樣。
“現在想只有三天,當時過得很慢,再厲害的專家,也一天一個說法,有時說有好轉,有時又說看開點兒,最後楊伯伯說,血已經輸不進去了。”
“沒人問他,他忽然問,醫院很缺血吧?楊伯伯當然說,沒關係。他固執地說,O型血很缺的,剛好我也是,我給她一點兒吧。然後他就去抽了一袋子。”
他別開頭。連雨晴看他擡起手,像是想扶眼鏡,但他並不戴眼鏡,而後他喉結很沉重地滾動了,她稍一停,沒說“那個針管好粗好粗”。
“沒兩個小時,楊伯伯讓他拿主意。爺爺前兩天已經想好了,說就在這裏火化,葬在盛伯伯……他忽然衝着我們,很兇地,說和我們沒關係。”
“……”
“然後他就自己進去了,戴着帽子口罩穿着防護服,幾分鐘後,他出來了,滿手都是血,說要把她帶走。”
她語氣還是有對一塊頑石的不解和埋怨,“他甚麼也不要爺爺的,錢,人,飛機,各種手續,完全不理會我們,他翻了很久手機,最後叫來了蔣家的哥哥,你知道嗎?”
莫言嗯了一聲。
“那就是最後了,”這個“最後”讓她聲音也哽咽了,“紀阿姨被推出來時還有氣,但沒了意識,渾身插着管子,到處都是血,氧氣罩下還在嘔血,怎麼都擦不乾淨……你想象不到……”
莫言還是沒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鎮定了片刻,“爺爺也哭了。只有他最冷靜。”
“我們想陪他回去,他就像看不見我們,蔣家哥哥想陪他,他也拒絕了。只讓備了一輛救護車,把我們全丟在了那裏,一個人帶着他媽媽走了。”
天黑了,雨密密麻麻落在傘上,墓園森冷。
“後來他也沒再回來過。他從沒來看過盛伯伯,爺爺,奶奶,爺爺想找他,被他拉黑了。”
一盞盞白燈下,一路是新鮮的、不新鮮的花。
他們停在一塊墓碑前,碑上是張證件照,盛楊年輕的臉刻意嚴肅着,由於雨珠凝結,彷彿一直在流淚。
莫言放下了一束白菊。趕在最後幾分鐘到了,花已經不怎麼樣了。
“即使是他媽媽,醫院的人說,他送她進去,到死前纔來看了她。”她還是不平,“他好像誰也不在乎,死了的人不在乎,活着的人也不在乎,自己的媽媽都不在乎,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怎麼能這麼狠心,”他盯着照片底下詳細的生辰死忌,心臟忽然快速震動,“你沒問過你楊伯伯?”
連雨晴搖頭,“楊伯伯總把我當小孩兒,和爺爺說話都避着我。”
她也感到自己有些激動,抿了抿脣。
“夏天楊伯伯去過J城,順路看了他,說他還好,但我感覺他很犯愁,好像是哥哥出了甚麼事。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