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剝光 (1/4)
剝光
“我不會原諒你。”一瞬間,那個聲音變得異常清晰。
“……”
“你傷害到我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野人一手單吊,一手投降般攤在臉邊,碎片在他蒼白的臉上割出一道道碎痕,讓他顯得格外虛弱。
他目光卻越過近在咫尺的兇器,極盡兇狠地盯着他,“就算你想跟我殉情也不行。”
“你讓我的這一天從天堂跌到了地獄,”他閉上眼,一行眼淚無聲流下,“你不只家暴我,還要殺我,你欠我的永遠也還不了,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
月光讓那顏色無比豔麗,豔麗得不像淚水,豔麗得熟悉,令他呼吸停止了兩秒。
“葉……”
不是淚水,是……
他伏身抹去。那顏色沾上指尖,一瞬間彷彿一種新研發的祕密武器,無聲地割了他一刀。
他痛苦地呻.吟一聲,“葉行……”
“當”一聲,石頭落在身側。他趴在他頸子裏,昏昏沉沉地摟住那顆腦袋。
它終於變得沉默,再不能搶奪他的安全基地,再發不出煩人的聲音。
“對不起……”一種少見的鹹溼從頰邊流下,妄圖洗清他的罪孽,“對不起葉行,我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甚麼?
那麼快,一個嶄新的鬼魂纏上了他,發出又一道審判。
這回他沒再掙扎,當場選擇了認罪,“對不起,該死的人是我……”
放屁,放狗屁,那鬼魂粗暴改判,你的命是我的了,你是不是永遠欠我?
“是。”
以後你還敢不敢?你還跑不跑?
“不……”
那你愛不愛我?
“……”
他一愣,恍惚感到耳邊噴出的鬼氣並不很陰冷而很綿熱,那鬼火也不是幻想中的森綠而是跳動的紅焰。而那鬼魂未免太重——它不知甚麼時候長出了一隻手,摟在了他肩上。
他又像落入了一隻奇怪的人體監牢。
這回那監牢並不完美,僅一條手臂箍着他,另一邊大開着,泄進大片月光,連接出破屋外的廣闊天地。
他不明所以,第一時間想起身看看究竟有幾個鬼魂,然而四肢百骸都不聽使喚——也是因爲那隻手摟得他很緊,“我沒原諒你。”
同一時間,他謹慎地問,“你是鬼嗎?”
山月微移,他歪歪晃晃地站起來,任他拖着手,歪歪晃晃地走出那被遺棄的廚房,走入一片山林。
沒有風,只有山林,林中還有沉默的野花,薄薄的月光覆在身上,沒有一絲溫度。不知是對方帶着他還是他在帶着他走,他們沒有交談步伐卻出奇一致,像兩個重傷的鬼差,在天爲蓋、地爲底的巨大棺木中穿行。
走進山彎下坡時,莫言險些跌了一跤,他嘴巴一動,也沒說話。
山彎中座落着一座被修整過的白石墳墓,因夜色看不清碑石上的名字和相片,相隔幾米還有座不高的土坡,除被一圈石頭圍住、坡前有剛拔除的雜草,還別無裝飾。
他站住沒動,莫言鬆開他,徑自走到了土坡前。
片刻後他跪下來,工工整整地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