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 169 章 (1/6)
第 169 章
黑雨沖刷着懸浮塔,盈盈閃光在塔頂晃動,似鑲嵌於頂端的寶石。
轟隆一聲,紫色雷電劈開如墨黑夜,也劈醒深陷昏迷的裴擁川。
像是從極長的噩夢中驚醒,粗重且短促的呼吸聲嗬嗬響起,下一秒,驟然加速的滴滴聲也自生命體徵監測儀中傳出。
趴在病牀邊休息的遊沃驚醒,他擡手掃開懸浮燈,在燈亮的瞬間,猝然對上裴擁川直直凝視的雙眼。
遊沃被這雙眼定在原處。
他錯愕又驚詫地與裴擁川對視,這雙他見過、對視過,甚至是親吻過無數遍眼,在這一瞬間,坦露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萬般複雜之情。
有悲痛,有悔恨,有心疼,更有歷經一切的蒼涼...
遊沃不懂也不明白裴擁川怎會流露出如此深沉複雜的眼神,他感到擔憂,近身詢問:“有哪裏特別不舒服嗎?”
裴擁川沉默不語,甚至連監測儀的聲響也在此刻驟然靜了下去。他只是怔怔地盯着遊沃,眸色越來越深,帶着攪動風雲的漩渦,像是想就此將遊沃吸入他的雙眼。
裴擁川的一言不發叫遊沃心頭一跳,慌亂和害怕擾亂他的理智。
遊沃立即擡手:“我叫醫生來。”
可懸在空中的手指卻並未按下調用鈴,在一聲猝起又猝落的驚呼聲中,遊沃被猛然撲倒。
裴擁川的速度太快,起勢太猛,以至於遊沃回神時,他已經躺在地上,被裴擁川按着腦袋,死死抱在懷裏。
鼻尖充斥着裴擁川溫熱的體息,耳邊是滴滴直響的監測儀,遊沃瞪大雙眸,腦中思緒一片空白。
可很快,脖頸處砸落的淚滴便用其滾燙的熱度將遊沃砸醒。
遊沃立即按着裴擁川的肩,着急地問:“是不是哪裏摔到了,你——”
“——遊沃。”裴擁川將額頭抵在遊沃的鎖骨處,聲音沉悶艱澀,但卻帶着止不住的顫抖。
不知爲何,遊沃突然心頭一酸,有甚麼又潮又溼的物質壓在他的胸口。
他強壓着湧起的情緒,伸手在裴擁川肩膀處拍拍,低低地應了聲。
裴擁川緊抱的力度再次加大:“遊沃。”
遊沃鼻頭泛酸:“我在。”
這一聲真切,帶着重量落定在耳中的‘我在’,將漂泊孤寂的靈魂碎片一寸寸按回軀體裏。
再也無法維持冷靜和理智,跨越數年的思念與悲痛叫裴擁川喉間震出痛徹心扉的低吼。
他奮力哭喊:“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遊沃呼吸驟然停滯,他全身如過電般狠狠一顫,緊縮的瞳孔前,眼淚瀰漫而起。
“對不起,我甚麼都沒做到,誰也沒保護好。”裴擁川每一個字帶着泣血的自責和愧疚,“我讓你們犧牲一切,付出一切,可我甚麼都不知道。我甚至還平靜悠閒地在聖地星生活了那麼多年。可你們、可你們...卻在帝國...”
說到最後,裴擁川幾乎無法再開口。只要一想到遊沃經歷的種種,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讓自己死在榮耀試煉裏。
裴擁川再也沒有平日裏展現在民衆眼前的溫潤端方,此時的他,從寬闊的背脊到打溼的眼睫都在悲涼與悔恨中顫抖,好似一座隨時會崩塌成齏粉的大山。
而在他的顫抖之下,遊沃僵硬的身體也在震起細小的顫慄。
一閃而過的猜測成了真,無數次在深夜幻想過的景象出現在眼前,可遊沃卻沒有高興,只有揪心的心疼。
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遊沃試着張了張口,卻很難發出聲音。
可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瞬間,他抱緊了裴擁川。即使手都在抖,但力度卻在寸寸收緊。
裴擁川痛恨自己到極點:“我怎麼能那麼安心地逃避一切,怎麼能在你們遭受折磨和痛苦的時候,在聖地星享受一切?我怎麼能活着,我——”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遊沃急切又慌亂地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