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相 我們的過去和未來 (1/4)
第96章 真相 我們的過去和未來
被宋清安排了人恭恭敬敬送到住處, 鄔淙進了門,卻沒有開燈。司機幫忙送進來的行李,全部堆在玄關, 她視若無睹, 走向空曠且陌生的客廳, 藉着落地窗外影影綽綽的光線,摸索着穿過傢俱, 坐到了餐桌邊的椅子上,等待着自己的眼睛習慣這片黑暗。
而當模糊的世界逐漸清晰, 能通過沉悶的夜色看見餐桌金屬包邊的細微閃光時,一聲壓抑了許多年的嘆息,終於在無人可探的陰霾裏悠悠落地。
鄔淙自己也沒有想到,時隔多年與曾經最看好,也最親密的學生的再度見面, 會是在今天,在陽明,在對方的療養病房裏。
起初看見病房銘牌上的那個名字時, 鄔淙幾乎是不敢想象這樣的可能的。
或者說她其實有猜測, 但她勉強維持的理智直到宋星言給出肯定的答案之前, 都在不斷勸服她的衝動, 勸她打消這無謂的幻想, 勸她放下往事——然後, 那段避無可避的往事的當事人,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一個虛弱的, 不健康的,了無生趣的宋淳。
她惴惴不安地被邀請進了那件病房,當着自己現在最親密的學生的面, 朝着上一位獲此殊榮的人發出了多年以來的第一句問候。
“你爲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的,不是“好久不見”,不是“你還好嗎”,也不是在無數次可能的期盼中試想許久的相顧無言,而是,“你爲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先前的不安,衝動抑或是更多被壓抑許久的複雜感情,在看見宋淳那張面色蒼白的臉以及後頸間那處即使被小心遮蓋,也無法令人忽視的巨大瘡疤之後,忽然間就消失於鄔淙的腦海,千句萬句在腦海中盤桓多年的責問,在看見對方神采全無的眼神之後,最終還是變成了無以加復的震驚與心痛。
你爲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既然你已經放棄了我們的事業,放棄了我的女兒,放棄了你最心愛的一切,選擇爲了你那個所謂的家族肝腦塗地,去走那條所謂正確的道路,嫁那個所謂正確的人。
你應當成功啊。
你應當快樂啊。
你應當幸福啊。
你踩着小雅的屍骨走上那條灑滿鮮花的筆直的紅毯。
你必須成功啊。
你必須快樂啊。
你必須幸福啊。
“你爲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面對着艱難朝自己露出個心虛笑容的宋淳,鄔淙幾乎要發瘋。
時間會撫平一些褶皺,但同樣的,時間也會加深一些傷痕。
這是她最寄予厚望的學生,而爲這個人所累,她失去了一個女兒。
鄔淙其實不太能想得起來了,自己終於獲准從大西北的研發基地離開,時隔一年再次回家時的情形。
可能是強撐許久,不堪重負的情緒終於崩塌,也可能是極端痛苦之下,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作祟。
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也不記得自己與妻子和小女兒說了甚麼,她只記得出發那天的凌晨,天還未亮,小雅打着哈欠出來送她,給了她一個擁抱,說着“希望媽媽平安回來”,還求她給自己帶一罐來自大西北的沙,而當她歸家之後,會抱着自己撒嬌的女兒已經變成一張張照片,一捧捧骨灰,一段段被播放到卡頓的視頻影像。
總之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甚至沒有見到她的最後一面。”
鄔淙坐在宋淳的牀頭,面色灰敗,語氣幽幽,而淚早已落盡。
“2月14號,”鄔淙語氣平靜地敘述自己的記憶,嘴角甚至帶上一絲莫名的笑意,“我記得那天,情人節,剛剛過完年沒多久,我出發去西北的研發基地。”
“她們並不知道我具體去做甚麼,只以爲是普通的工作調動。”
“小雅那天只穿了一套粉色的居家睡衣,頭髮沒有梳好,披在腦袋後面,她過來抱我的時候還往我口袋裏塞了一個紅包,我後來打開,發現裏面是兩塊柿餅。”
“她總是這樣的。走之前的那幾天,她還總神神祕祕的,小珊給我們告密,說姐姐談戀愛了,被她追着打。”
“結果她那天一邊給我塞柿餅紅包,一邊悄悄和我說,等到我回家,她就會把女朋友帶回來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