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輕偎低傍 (1/3)
輕偎低傍
賀其宴把人送回家,連車都沒熄火,方向盤一打就往醫院趕。
一路上,他不知道在想甚麼。
住院部大廳的燈只剩幾盞亮着,賀其宴抓着手機往導診臺跑,奔跑讓他的肺部灼燒起來,每一次呼吸的冷空氣都能帶來不適。
“紀熠舟在哪個病房?”他問得急,喉結滾了滾,纔想起這裏是深夜的醫院,應該壓低點聲音。
導診護士查了系統,擡頭看他,“12樓剛送進來兩個小時,酒精性神經暈厥,患者已經沒事了,注意休息便好。”
賀其宴放輕腳步,走到1206門口通過玻璃往裏看,紀熠舟躺在白牀上,恬然自得。
病房裏已經有人了。
那女人穿着素色襯衫,渾身是矜貴的氣質,那張臉長得與紀熠舟有七分相似。紀妍雅抱着雙臂坐在牀邊的椅子上,腦袋時不時往下磕,顯然是熬得困了。
賀其宴的心跟着放鬆下來,接到電話時,他不放心,非要來看看。現在看了,卻沒理由進去。
他悄悄轉身,走到電梯前,按了下行鍵,才發現手心竟出了汗。
另一棟住院部的走廊更靜,消毒水味更濃。賀其宴推開病房門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牀頭小夜燈亮着,把吳斐然的臉照得蠟黃,顴骨陷下去,眼窩青黑,從前那點張揚氣全沒了,只剩一身洗不掉的頹廢。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空氣裏靜了半晌,吳斐然才啞着嗓子開口:“你來了。”
吳斐然牙掉了兩顆,左手橈骨骨折,而飯局的爭執,在場的只有吳斐然和紀熠舟。沒有監控,沒有證人。
“我好疼。骨頭縫裏疼,連呼吸都疼。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賀其宴動了動嘴脣,“活該。”
就兩個字,像塊石頭砸的人頭破血流,吳斐然別過臉,肩膀開始發抖,眼淚沒預兆地砸在牀單上,“以前……以前我總分不清,”他哽咽着,話斷斷續續,“分不清是太喜歡你,還是太恨你。”
“現在我知道了!賀其宴,我恨你!我恨你恨到骨頭裏!你只會利用我!”吳斐然右邊臉頰貼着塊方形紗布,一哭,露在外面的眼角更腫了。
“你沒得到好處?”賀其宴反問,只覺得眼前的人可憐又可悲。
這份愛恨纏得他瘋魔,最後落得一身傷和滿腔悲恨,連自己都淪落成了笑話。
“算了,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到此爲止,跟別人沒有關係,別給紀熠舟找麻煩,這樣對你我都省事。”賀其宴又開始習慣性地談條件。
“他打我。”
賀其宴沒辯解沒否認,“過段時間,我會帶他來向你道歉,爲他的魯莽。”
可下一秒,吳斐然眼裏滿是驚愕,“甚麼意思?你要帶他來茶會?”
賀其宴點頭,“道歉總得有一個體面的場合。”
問題要一個個解決,吳斐然有震驚有不甘,反正兩人之間早已撕破臉,他便管賀其宴開了口,“我要五百萬,鬱懷江的債務我不再追究,我也能保證我和紀熠舟一筆勾銷。”
賀其宴笑了笑,“商賈重利,卻也有度。我不缺這五百萬,但我不是傻子,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吳斐然的臉色白了白,“你不在乎,可紀熠舟在乎。你還不知道嗎?他是爲了鬱岫打我的,不是因爲你。”
賀其宴想起紀熠舟的模樣,他蹲在地毯上喂米莉,手裏捏着狗餅乾,眼神飄着,像在琢磨甚麼少年心事。他會爲了鬱岫動怒嗎?賀其宴不信吳斐然的一面之詞,卻忍不住想知道,這個混亂的夜晚,究竟發生了甚麼。
“我知道你不信。可你敢去問紀熠舟嗎?問他是不是爲了鬱岫,才冒着這麼大的風險,揍了我!”
“我不必問。他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他若不想說,我問了,也是爲難他。”
他這麼說,吳斐然是笑也笑不出來了,“雙標狗。”吳斐然懂他的意思,對紀熠舟是處處留餘地,對自己卻是寸步不讓。
最終,賀其宴依然拒絕出資平息事端。把該說的話說完,他起身與吳斐然告別,“好好休息。”
“再見,我的共犯!你最好看緊你家那隻小笨狗。要是我真倒臺了,臨死前一定拉上你們兩個賤人墊背!”
賀其宴聞言回頭,竟還笑得出來,“就因爲討厭我,現在連裝都懶得裝了?”他輕輕搖頭,“說話真是越來越粗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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