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透骨酸心 (1/3)
透骨酸心
嵌入式的燈帶沿着天花板一圈鋪開,衣架一排一排,深色、淺色、冷色、暖色,整齊有序。
角落立着一面落地鏡,鏡框是啞光的金屬,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把兩個人影照得筆直挺拔。
紀熠舟站在鏡子前,解開紐扣,換上新的襯衫,“又拿我當刀子使。”
賀其宴說:“我還以爲你聽不出來我的意思呢。解氣嗎?”
“勉強。”
賀其宴很是不屑地笑了,“若不是投鼠忌器,我也不會忍他這麼多年。”
“讓吳褚聽見那些話有甚麼用?”
“沒甚麼用,吳斐然再混賬也姓吳。”賀其宴聳聳肩,挑了一件自己喜歡的風格遞過去,“但你要知道,吳褚正在爭取發改委那個位置,這節骨眼上,高利貸,非法拘禁……這些詞傳到紀檢耳朵裏,足夠讓他的晉升推遲個兩、三年。吳褚比我們更清楚,他叔叔當年就是這樣被擋在門外。”
鏡中的兩人目光交匯。
暴力從來不是破局的最優解,對付甚麼人,就得用甚麼章法。
如今把這點爛事告知吳褚,總好過日後吳斐然捅出更大的簍子,連帶着把吳褚拖下水。吳褚晉升,對賀其宴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賀其宴拍拍他的肩膀,讓他看着辦,自己還有約。
牌室裏,洗牌聲從蒼白的賭徒指間傾瀉而出。幾家歡樂幾家愁,有人笑捧千金,有人哭對空囊。夏洱靠在皮椅裏,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座小山,旁人說,她這半個下午已贏走一套海景房、兩塊城郊地皮。
女人見賀其宴進來,笑眼彎了彎,塗着酒紅色甲油的手指捏着籌碼,“賀少可算來了,再遲一步,我都要替你把位置讓出去了~”
賀其宴隨手拖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在牌面上掠過,金鉤釣自摸,他淺笑道:“今天的手氣都叫你佔盡了。”
“胡說甚麼呢,”夏洱把散亂的牌碼齊,擡眼看他,“倒是你,今天想玩甚麼花樣?”
“隨便玩玩。”
夏洱的手伸過來,指間夾着支細長的煙。米白的煙身,濾嘴處綴着圈淡粉,十足的女兒家情致。
打火機“咔噠”一聲迸出金紅的火苗,那光亮跳進他瞳孔裏。他微微偏頭,將煙尾湊近火焰。火光映下,他的皮膚白得耀眼,是那種養尊處優才浸潤出的細膩。此刻叼着煙輕笑的模樣,竟透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妖冶。
夏洱一笑,“賣乖也不給你讓牌。”
“不用你讓。”
這圈裏打牌的人不少,牌技好的也多,正所謂牌品即心性。座上客有規矩經商的,有走仕途的,亦不乏坐擁金山銀山的。愈是視金錢如糞土的,賭注愈是駭人。
一把輸座海島,一把贏個莊園。雪場馬場在談笑間易主,午後三巡牌局,流水能抵得過尋常人家十世積累。
賀其宴坐姿恣意,夾着煙,翹起腿,滿耳灌進來的都是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哪個律師替人平事,哪家的私生子要認祖歸宗,甚至還有失手鬧出人命的穢聞,他向來一笑而過。
夏洱今日牌風順遂,見好便收,早早便離了牌局。空出的位置立刻由一個神色焦灼的男人佔據,他諂媚地湊近賀其宴,壓低聲音,“賀少,那筆境外款子……最近紀檢盯得緊,這要是栽了,可是要掉腦袋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說着,目光裏滿是乞求,盼着對方能鬆口搭救。
賀其宴心下冷笑,貪心不足蛇吞象,與我何干?
男人一手撐在賀其宴扶手上,目光黏膩地在他周身遊走,“晚些給賀少安排個可心的人兒。定是您偏好的款,保管將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就在這時,一張黑桃K壓在他清一色的牌型上。
紀熠舟穿了件復古款的棕色大衣,他身形健碩挺拔,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半張桌子籠罩,像一堵沉默的牆。紀熠舟的眼神只對着賀其宴,“玩德州吧,打麻將多沒意思。”
“這裏是麻將桌!你有幾條命跑這來搗亂?沒看見我正跟賀少談正事兒嗎?”
那雙總是含情的桃花眼裏掠過一絲真實的笑意,“行啊。”
男人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像是被當衆扇了一耳光。
賀其宴伸手,輕輕搭在紀熠舟的身側,把人往身畔帶了帶,“甚麼時候來的?”
他語氣裏是何其的濃情蜜意,紀熠舟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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