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盡是刁難與捉弄 （1/3）

第63章 第 63 章 盡是刁難與捉弄

賀召雯幾乎未經思索, 便脫口而出：“自然是解藥。”

上弦月脣角微彎，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清淡笑意：“野犬中毒，乃是其劫數。救它, 或許是出於慈悲憐憫, 殺它, 也許是出於厭惡，亦或想助其解脫。”

“你選擇餵食解藥, 是因你心中起了‘慾念’，你的慾念是想讓它存活, 讓它恢復如初，讓它免於死亡。這是你的惻隱之心，也恰恰是‘有情’，是‘執着’，這也就背離了無情道中的超越與放下。”

她目光清淡, 看着賀召雯微微睜大的眼眸，繼續道：“但選擇餵食毒藥，也並非出於惡意, 而是洞察這野犬的必死結局, 順應自然, 助其了斷。但此舉需斷絕救它的執着, 需承受殺生之業, 這個選擇不爲表面的善惡所脅迫, 直指本質，是最契合無情道的選擇。”

賀召雯陷入沉思, 眉峯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撚着衣襬一角。

“晚輩……”

見人慾言又止，上弦月將兩支筆同時拾起, 隨手扔回筆筒之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簡而言之，便是這條野犬終將走向死亡，是無可更改的定局，喂以毒藥，令其速死，是順從天意，促成了這一自然結果。無情道的順其自然便是如此，洞悉萬物生滅規律後，做出不逆規律，不存偏私的抉擇。”

賀召雯只覺指尖微微發麻，一股涼意悄然脊背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那無情道所求的無慾無求、無執無念，其中的順其自然，順的竟是這種冰冷的結果？一切抉擇，皆以最終的結果爲導向……”

上弦月未置可否，只淡淡道：“確切來說，是洞見萬物生滅，因果循環的本質，在這境界之上，方能不爲紛繁表象所迷，如流水行雲，無所掛礙，超脫自然。”

賀召雯喃喃問：“那上神同晚輩探討這些，又是爲何？”

上弦月注視着她，眸色深沉：“你答應相助本神，此情本神銘記在心，無以爲謝，只望在你所修道途上，略盡綿薄之力。”

賀召雯心頭微震，俯首施禮：“晚輩謝過上神。”

上弦月虛虛擡手，再次止住她的動作，脣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往後教你的還多着呢，不必如此拘謹。”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談天說地，道古論今，直到日暮西垂，天色將晚，才同步出了藏鋒閣。

回到朔銀水榭後，上弦月回去小憩了會兒，再出來時，賀召雯正巧回來，二人照舊再琉仙亭內用晚膳，賀召雯菜餚一一放在石桌上。

上弦月掃過那幾碟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的菜時，臉色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變，眉頭幾不可見地皺起。

賀召雯察覺到異樣，停下佈菜的手：“上神可是有何不妥？”

上弦月點了點桌上那碟紅油赤醬點綴着鮮紅椒段的金齏玉膾，又掠過同樣泛着誘人油光與辛香的豚拍，還有其他幾道菜，欲言又止了一番。

“本神口味素來清淡，這些飯菜……都吃不了。”

賀召雯動作一滯，呆了須臾。

今日帶回的幾道菜，膳堂新換的掌勺，可能因地域問題，只會做偏重辛香麻辣的風味，可這正符合某個人的飲食偏好。

賀召雯沉默片刻，着手將這些菜重新收回食盒，蓋上盒蓋：“是晚輩疏忽了請上神稍候，晚輩去膳堂更換下。”正在提起食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已伸過來，輕輕按在食盒蓋上，阻止了她的動作。

賀召雯擡眸，只聽上弦月語氣平淡，意味不明地道：“不必麻煩了，這些先暫且留着吧，到了晚間，說不定會有人很樂於享用。”

賀召雯：“……”

心臟處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賀召雯只覺腦中驟然掀起滔天巨浪，足足過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事實。

玉塵上神知道……

她知道寧惑夜間會掌控身軀之事。

其實，寧少主會在夜晚甦醒並主導身體的祕密，賀召雯也是在那次去玉溪池時，偶然撞破的。

彼時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溫泉水霧氤氳。

她親眼見那人身體浸於池中，黑髮如瀑散於水面，伴隨着壓抑而甜的聲音，平靜的水流突然激烈的波濤洶湧。

暗浪起伏，激得水花簇簇作響，那人好似意亂情迷一般，崩潰的難以支持中，喉間逸出的，竟是她的名字。

那般放肆浪蕩，將慾望與姓名都混雜揉碎吐露出來的人，絕非風光霽月的玉塵上神所能爲。

唯有行事百無禁忌，骨子裏刻着靡豔與惡劣的魔界少主寧惑，纔會如此，纔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