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降美神 畫家決定把她藏起來。 (1/3)
第1章 天降美神 畫家決定把她藏起來。
今年霞燈山的楓葉開得繁盛,落得洶湧,像沉睡的蝴蝶,層層疊疊,在深秋的風裏翻湧。在往常,這是畫家艾詩靈最喜歡的場景,像她頭髮一樣熱烈張揚的大片紅色,總能給她帶來很多靈感,讓她心情明朗。
但如今,她明亮的綠色大眼蒙上陰影,皺眉盯着滿地落葉,內心的煩躁無從發泄,就像這些被露水打溼的,軟塌塌的死物一般,哪怕用力踩踏,也是連聲脆響都發不出,只是不斷積蓄粘連着,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刺眼之色。
還有一個月,競爭激烈的火橋藝術節就要開始了,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準備好一副得意之作,她期待已久的頭獎就要落空了!
可是,大半年來,她輾轉各地,絞盡腦汁尋找靈感,畫出來的東西,卻始終不能讓自己滿意。
今年的比賽主題是“美神”,看似簡單,但想要出彩卻很難。她求助於超模,求助於風景,求助於幻想……但再一次,畫板上的塗抹依舊顯得匠氣俗氣,缺乏那種她渴望捕捉的,靈動神祕,令人着迷的生命力。要是連她這個剛出道兩年的新人都不能感到眼前一亮,拿甚麼去折服那些挑剔的評委
她也不是沒想過,乾脆自己畫自己。她知道自己美得出衆,又有辨識度:蓬鬆的紅色長卷發如燃燒之火,清淺的綠色狐貍眼似祕境螢光,精緻的五官安置在瑩潤的蘋果臉上,一笑起來,纖長的睫毛和深深的酒窩像是激活了某種魔法,將快樂迷醉之情植入人心。零星幾點小雀斑與鼻側一顆美人痣,更是給她增添了活潑俏皮的靈動感。
然而,當她帶着目的性去描繪自己時,畫出來的東西也是索然無味。
陷入瓶頸期已久,她快要不知道該畫甚麼了!
艾詩靈狠狠地折斷了指間的炭筆,被腰斬的它迅速滑落,無聲息地葬進地上的血色棺材裏。她踢了踢腳邊散亂的顏料管,正欲把整張失敗的寫生扯掉,目光卻不經意間,被不遠處一團不屬於這片絳紅的顏色攫住。
那是一個人。
好奇心使她走近了看,看清時,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熟睡的女人,五官英氣又嫵媚,劍眉鳳目,鵝蛋臉花瓣脣,睡容恬靜,側躺在厚厚一層落葉上。她柔順光澤,富有層次感的紅棕色短髮,如同被楓葉染就的藝術品,與白裏透紅的膚色十分相稱,像是玩累了的精靈,就地躺下休息。
林隙間灑下的陽光,與她身上的鎏金長裙融爲一體,溫暖,閃耀。
艾詩靈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莫非是靈感之神垂憐,真的給她天降一位美神下來她一直待在這裏,分明沒聽見枝條折斷的聲音,也沒聽見甚麼腳步聲,可是這個女人,就這麼忽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不管她是被量子發送儀,還是甚麼別的東西帶到這的,她出現的時機那麼恰好,她很難不心動,很難不認爲這是她許願成真。
不,這林子裏也經常有別的畫家來取材,來許願,說不定,是別人的許願讓她出現的……但她纔不管,她先看到的,就是她的!
罪惡的念頭破土而出,落地即生根。
不能讓別人發現她,要把她關起來,藏起來,藏到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幾乎是下意識的行動,艾詩靈解下左耳的紅色蝴蝶耳環,三兩下打開暗格,將其中的特調香料抹了一點在女人鼻翼下方,確保她能睡得久一點熟一點。然後,她快速將熟睡的女人抱回了林間那棟姥姥遺留的小屋,將她安置在牀上。謝天謝地,她的力氣很大,可以輕易做好這些事。
姥姥曾是個常駐霞燈山的藥農,在她去世幾年後,她住過的小屋被她改建成了畫室。最近她來這裏取材,仔細清潔過屋子,常用傢俱還算乾淨,但很久沒動的儲物箱可不是。翻找舊物時,灰塵亂飛,嗆了她好幾下。終於,她翻找出祖母曾用用來防範匪徒的,鏽跡斑斑的手銬腳銬。然而,當她把這些東西拿到熟睡女人身邊時,她猶豫了。
如此鮮活溫暖的她,分明與這骯髒冰冷之物格格不入。她應該屬於生動的自然,廣闊的世界,應該自由地奔跑,而不是被困在這裏,滿足她的私心。
但這猶豫沒持續多久。
這美麗的女人,在她目不轉睛的注視下,逐漸幻化成了她想要的火神蝶,她渴望的認可與勳章,她渴望的頭獎獎品,無聲地蠱惑着她。她還是敗給了自己的私心。
——就讓她自私一次吧!等她的畫作完成了就放她走,不,等拿到頭獎了就放她走,很快的,很快的,而且她會好好補償她。
她下定了決心,咬着牙……做好準備工作後,將漆黑的鐐銬牢牢扣在了那女人白皙的腕骨與腳踝上。
她連落在林間的畫具都不願去拿了,好在屋裏有許多備用的。她貪婪地用視線和幻想描摹她的容顏,用色彩和線條繪諸筆端。
女人是在午後醒來的。艾詩靈正對着新的畫布踟躕,思考如何才能不讓它像上一張一樣被廢棄,忽然聽到鐵鏈輕響,心臟猛地一縮。她擡起頭,側過身,懷着緊張和愧疚望着牀上已經坐起的女人,預備迎接憤怒的質問或驚恐的尖叫,甚至是最難聽的詛咒。
然而,甚麼都沒有。
那雙睜開的眼睛,是淺淡晶瑩的琥珀色,初時帶着剛醒的迷濛,隨即清明起來,視線一點點掃過潔白的天花板,明亮的落地窗,窗邊紋路漂亮的的儲物箱和畫架……然後落在艾詩靈緊張的臉上,又輕輕下滑,落在自己手腕和腳踝的束縛上。
她沒有掙扎,只是微微偏了下頭,好奇地看向了艾詩靈身後那副未完成的作品,嘴角一點點彎起一個愉悅的笑。
“你的用色很大膽,我很喜歡。”她的聲音空靈清新,說話就像唱歌。“這裏的陰影處理得也很有趣,面紗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成一隻長長的手,剛好對上我目光落下之處……很有故事感。”
艾詩靈愣住了,喜悅與疑惑同時湧上來,取代了先前的情緒。
“你……不怕?”